第446章 封天之议(1 / 2)

隨著三清门人入座,天地间各方势力已悉数到齐。此刻的瑶池,已非寻常之水,而是一片容纳天地万物的无垠虚空。崑崙镜高悬於天际,镜面之上灵光流转,每一次闪烁,便有一方天地被投射入瑶池之中。

於是,东海的波涛与西漠的黄沙同现,南疆的密林与北地的冰川共存。有山峰巍峨,直插云霄;有江河奔涌,浩荡东去;有宫殿巍峨,金碧辉煌;有洞穴幽深,神秘莫测。仙鹤翔於云端,麒麟步於山间,凤凰棲於梧桐,真龙游於沧海。万千景象,融为一体,却又互不侵扰,各自安好。

这便是崑崙镜的玄妙。

身处瑶池之中的每一方势力,都感觉自己居於主位。那些远处的山峰,近处的楼阁,左右的花木,前后的流水,都恰到好处地布置在各自的位置上,既不显得拥挤,也不显得疏离。每一方势力之间的距离,看似有远近之別,可细看之下,却又是一样的。

……

张鈺跟隨无当圣母,在属於截教的位置上落座。

那是一处方圆数丈的云台,以白玉为基,以云霞为栏,台上摆放著一张玉石长案,案上铺著锦缎,陈设著琼浆玉液、仙果灵珍。那琼浆盛在玉壶之中,色如琥珀,香如兰麝,倾倒之时,流光溢彩,如同熔化的黄金。那玉液盛在晶杯之中,清澈透明,隱隱有灵光闪烁,饮之如饮甘露,沁人心脾。

无当圣母端坐於主位,张鈺坐於她身侧。截教的位置,与太清、玉清相邻。三清道统,同处於瑶池之中最为尊崇的位置,呈品字形排列,彼此相距不过数丈。太清一脉只有玄都大法师一人,独坐云台之上,自斟自饮,神態悠然。玉清一脉人数最多,广成子居中,道行天尊、太乙天尊分坐两侧,其余弟子依次排列,整整齐齐,颇有章法。

张鈺坐定之后,目光便开始在瑶池之中游走。

这场中的诸多天仙、妖神,连同他们的从属,已经將天地间绝大部分的势力囊括其中。人族宗门、仙朝、家族;妖族飞禽、走兽、鳞介、星神;禪宗、崑崙——几乎所有的势力,都到场了。

可唯独有两方势力,没有出现。

一方,是巫族。

作为人族早期的修炼道路,巫神之道早已没落。可巫族之中,其实还保持著一定的力量。上古巫妖之战,让巫族与妖族势同水火,不可共存。蟠桃会上有眾多妖神在场,自然不可能有巫族的位置。

另一方,是幽冥之人。

幽冥地府,势力不弱於任何一方。可他们被困於幽冥之界,与阳世隔绝,对外界事务影响甚少。同样被摒弃在外。

……

张鈺在观察眾多势力之时,眾多势力也在观察著他。

这次的蟠桃会,与会者除了天仙、妖神之外,还有一些他们携带的门人弟子,或同族后辈。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仙境以上的修为。即便不是天仙、妖神,至少也是人仙、妖王、地仙、妖圣。整场盛会,可谓是“全仙薈萃”,没有一个低於仙境的存在。

唯有张鈺一人,还是紫府。

这样的情形,自然瞒不过在场眾多大神通者的眼睛。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张鈺身上,带著好奇,带著审视,也带著几分兴趣。

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杀了妖圣敖澜。

以紫府之身,斩杀妖圣——自天地初开以来,从未有过。

而且,他还是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人重视。

於是,张鈺便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那些天仙、妖神、星神、佛陀、菩萨,都在看著他,打量著他,揣摩著他。有的目光中带著讚赏,有的带著警惕,有的带著好奇,有的带著不屑,有的带著敌意。

沧海龙王敖钦的目光,尤其冰冷。若不是在蟠桃会上,若不是在崑崙山上,他早就出手了。

张鈺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却面色不变。他端坐於无当圣母身侧,神態从容,目光平静,仿佛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好在此刻,西王母挺身而出。

她立於瑶池之上,身后是瑶台,身前是万千仙神。她的声音,清越而悠扬,如同泉水叮咚,迴荡在瑶池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道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蟠桃之会,三千年一期,今又逢时。承蒙诸位不弃,远道而来,共赴瑶池。”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种得体的庄重:

“崑崙山虽为圣母道场,然圣母久居天外,不履凡尘。瑶池之会,便由妾身代为主持。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她顿了顿,继续道:

“此番盛会,与往昔不同。天地之间,风云际会,诸事待兴。妾身一介女流,不敢妄议大事,只愿诸位道友,在此瑶池之中,暂忘尘世纷扰,且饮琼浆,且食蟠桃,且赏美景,且论大道。至於其他——”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三清方向:

“自有主事之人,与诸位商议。”

说完,她微微欠身,退后一步。

……

西王母话音刚落,崑崙深处,忽然飘来一股异香。

那香气,不是寻常的花香,不是檀香,不是麝香,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幽香。它从崑崙山深处飘来,穿过千峰万壑,越过云雾灵泉,瀰漫在瑶池之上。那香气所过之处,仙鹤起舞,灵禽欢鸣,百花绽放,万木生发。

张鈺循著香气望去,只见崑崙山脉深处,漫山遍野,皆是桃花。

不是寻常的桃花。那些桃花,花瓣呈淡粉之色,边缘却流转著淡淡的金光。花蕊之中,隱约有灵光闪烁,如同星辰点缀。每一朵桃花,都大如碗口,层层叠叠,竞相绽放。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粉红一片,如同天边的云霞坠落凡间。

这便是先天神树——蟠桃。

蟠桃非一树,乃眾木成林。共计三千六百株蟠桃树,遍布於崑崙山脉深处,占地不知多少万里。这三千六百株蟠桃树,根系相连,气机相通,合为一体,才是完整的先天神树蟠桃。只要有一株活著,其本体就不会陨落。这便是蟠桃神树独特的神通,一种近乎不灭的特性。

不过,即便如此,蟠桃神树也是在得到崑崙一脉的庇佑之后,才可以留存至今。无数年来,覬覦这株先天神树的势力不知多少,若非崑崙圣母的名號震慑,蟠桃树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而它得以保全的代价,自然就是將自身所產的蟠桃,奉於万仙万神,供各方势力享用。

此刻,那三千六百株蟠桃树之上,桃花朵朵,灵光匯聚。

花瓣之上,光华流转;花蕊之中,灵气氤氳。那些灵气,从天地间四面八方涌来,匯聚於花蕊之中,如同百川归海,万流朝宗。灵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在花蕊之中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光点,初时如米粒,继而如黄豆,继而如鸽卵。光点之中,隱约可见一枚小小的果实,正在成形。

蟠桃结果了。

这一幕,让张鈺看得有些心惊。这蟠桃,从开花到结果,不过片刻之间。如此速度,哪里像是需要三千年才能成熟的灵根难道传说中的“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都是虚言

无当圣母看出了张鈺的疑惑,手指轻点,指向蟠桃树的下方。

“你看那里。”她淡淡道。

张鈺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见蟠桃树根系所扎之处,不是寻常的泥土,而是一片幽暗的虚空。那虚空之中,隱约可见无数道身影,被无形的力量镇压著,动弹不得。那些身影,有的如人形,有的如兽形,有的如山岳,有的如星辰。他们身上,都散发著极其强大的气息——那是天仙、妖神级別的气息。

“那里镇压著第一次域外之战中,此方天地所有的背叛者。”无当圣母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冷峻,“九尾天狐等眾多妖神天仙,都被镇压於崑崙山下。”

张鈺心中一震。

“蟠桃树扎根於崑崙灵脉之上,需要无尽的灵气滋养。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本需要六千年方可成熟。可每当蟠桃开花之后,便可利用先天灵根的神通,强行吸取那些背叛者的本源,省却三千年的凝聚之功。”

无当圣母的目光落在那片幽暗的虚空上,语气平淡:

“所以,真正的蟠桃会,本是六千年一次。如今三千年一次,不过是借了那些背叛者的本源罢了。”

张鈺闻言,心中恍然。他看向那片幽暗的虚空,看向那些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背叛者,心中並无怜悯之意。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他们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承受背叛的代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

片刻之间,蟠桃成熟了。

三千六百株蟠桃树,每一株上都凝结了十枚蟠桃。三万六千枚蟠桃,同时成熟,同时从枝头脱落,如同三万六千颗粉红色的星辰,从崑崙山深处飞出,洒向瑶池。

那些蟠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准確地落向每一位与会者。有的落於云台之上,有的悬於虚空之中,有的飘於水面之上,有的停於枝头之侧。每一方势力,都分到了数量不等的蟠桃。

三清道统,各得一百枚。太清、上清、玉清,各一百枚,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各自的玉案之上。蟠桃粉红如玉,光泽莹润,散发著淡淡的幽香。每一枚都大如碗口,形状饱满,色泽均匀,一看便知是上品。

其余的宗门、仙朝、家族,少则十枚,多则数十枚,各有分润。那些独行的天仙,也各自得到了数枚。

妖族诸神,同样如此。

三万六千枚蟠桃,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分给了每一位与会者。这

张鈺看著玉案上那一百枚蟠桃,心中微微一动。他从未见过这等灵物,自然想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