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中,专门用来召开东海公司股东大会的议事厅,装饰得极为奢华。
地上铺著来自波斯的羊毛地毯,墙上掛著江南最好的丝绸织锦,角落里摆放的青铜香炉,熏著从南洋运回来的极品龙涎香。
然而,此刻厅內的气氛,却与这奢华格格不入,紧张得仿佛一根即將绷断的琴弦。
以新晋的江南首富沈万钱为首的数十名豪商巨贾,一个个都板著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囂张与威胁。
“太傅大人。”沈万钱站起身,对著上首的楚中天拱了拱手,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恭敬,“我们这些股东,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抄录的新税法,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部新税法,我等都看过了。工商利得税,阶梯土地税……呵呵,太傅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按照这个税法,我等辛辛苦苦一年,赚来的钱,倒有三四成,要白白送进国库!买下的田地,不仅不生钱,反而要倒贴一大笔税款!这简直是要將我等往死路上逼!”
“没错!这生意没法做了!”
“太傅此举,与杀鸡取卵何异!”
其他的商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整个议事厅都充满了对新政的声討。
沈万钱抬手,压下了眾人的声音,目光灼灼地逼视著楚中天,拋出了他们的最后通牒。
“太傅,我等的要求很简单。废除新税法!否则,我等將立刻撤走在东海公司的所有股份!没有了我们这些人的金银,我倒要看看,陛下的远洋舰队,还拿什么造!太傅您的大秦宝钞,还能不能像金子一样值钱!”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金融威胁了。
他们相信,楚中天为了维持他亲手建立的宝钞体系和海军计划,必然会做出让步。
然而,面对这群人的“逼宫”,楚中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手。
议事厅的侧门被推开,十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影密卫,抬著一口口沉重的黑漆木箱,走了进来,將箱子在沈万钱等人的面前,一字排开。
“沈老板,各位股东,先別急著发火。”楚中天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在谈退股之前,我们不妨,先来算算帐。”
他隨手从一个箱子里,拿起一卷竹简,缓缓展开。
“吴郡,沈万钱。去年秋,勾结吴郡仓曹令史,以陈年发霉之粮,替换国库新粮,侵吞新粮三万石,倒卖获利黄金五千两。人证,仓曹令史王某,已於昨夜,被影密卫请来咸阳喝茶。”
沈万钱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楚中天没有理会他,又拿起另一卷竹简。
“会稽,赵德芳。囤积居奇,垄断铁料,致使新式农具价格飞涨。又散布谣言,称朝廷將行『均田令』,製造恐慌,趁机以不足三成之价,强买自耕农土地一万三千亩。物证,你与城中牙行签订的契约,在此。”
那个叫赵德芳的胖商人,浑身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抖如筛糠。
楚中天不疾不徐,一卷接著一捲地念著。
每一卷竹简,都记录著一名在场豪商,是如何通过官商勾结、囤积居奇、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等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发家致富的“黑歷史”。
每一条罪状,都附有確凿无疑的人证、物证。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楚中天那平淡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的声音,在不断迴响。
原本还囂张无比的商人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华贵的丝绸衣衫。
他们终於明白了。
在无孔不入的影密卫面前,他们自以为隱秘的手段,不过是一个透明的笑话。
当楚中天念完最后一卷竹简,他將帐本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笑著看向早已瘫软如泥的沈万钱,和善地说道:
“好了,帐算完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退股的事了。”
“退股,可以。”楚中天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內容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按照我大秦律法,凡侵占田亩、囤积居奇、为富不仁者,当抄没全部家產,主犯斩首示眾,家人流放三千里。”
“当然,念在你们也曾为东海公司出过一份力,本官,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一点的机会。”
“你们,可以『自愿』將名下通过非法手段兼併的所有土地,以及你们一半的家產,捐献给国家,用来『赎买』你们的罪过。如此,便可免去一死,家人也可保全。”
“如何选择,朕,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
说完,他真的点燃了桌上香炉里的一根香。
青烟裊裊,在死寂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豪商的头顶。
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