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盈多少年没看过女儿这样了。
她这个性子比自己有过之而不及,拧巴且半点不愿让人为难。
现在这样子,大概只有在刚来澳洲那两年才会看到,有一种耍赖的委屈。
方可盈嘆了口气:“糖糖,虽然你从小到大妈妈也没怎么管过,但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女儿,將来这些本来就是你的,只不过你正好在,就顺手把这些交代一下。”
“我不要。”
方可盈无语。
“我爸把唐氏在陆通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了,我有钱,我不要。”
方宥希的心里难受极了,眼泪又掉了下来,多少年没哭过,从昨天到现在,哭了两次,连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脆弱这么敏感,这些话她一句都听不得。
方可盈看著女儿,竟不知要说什么,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拧巴。
律师坐在那儿,看著这气氛,默默地放了文件,暂时迴避出去了。
母女俩一时僵持不下。
方宥希乾脆坐到方可盈病床边,抽抽搭搭,半天憋出一句话:“要是这次霍伯伯不知道您生病了,您是不是准备就一个人手术,您是不是压根没想过跟我打电话,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这种话,若是从前,方宥希就是憋死自己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现在,妈妈竟然要交代遗產,她实在是绷不住了。
“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这些也不会给你。”方可盈知道女儿心里彆扭什么,想到霍正年那天跟她推心置腹谈的那些话,她不免有所触动,还是开了口:“糖糖,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所以,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就算是母女,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没有义务为另一个人无条件地付出,何况你现在大了,回了北城有了新的生活,这样很好,除了钱,我也没有更多地能给你,妈妈活了半辈子,到现在,还是个骄傲又怯懦的胆小鬼,又何必影响你呢”
猝不及防地,穆爷爷那句:“人的一生都在打败偏见和怯懦,希望你做一个勇敢的人。”忽然就跳进了方宥希的脑海,她茫然地看著方可盈,竟不知要说什么了。
更多的话,方可盈也不想说了,她原本就是不会对任何事情过多解释的人,淡淡道:“签了吧,別让律师白跑一趟。签完就去机场,回去吧。”
说完她按了按床边的呼叫铃,门开了,律师听见招呼进来。
一同进来的还有霍正年。
霍正年处理完工作赶了过来,看见母女俩脸色都不大,笑了笑:“糖糖別有心理负担,这都是正常手续,霍伯伯这些早就让律师擬好了,签了吧,让你妈妈好好养病。”
律师带方宥希去了套房的另一个房间,一一跟她讲解:根据澳大利亚法律,方可盈女士个人完全可以在生前处置自己的遗產,而且生前处置遗產是规划资產分配、避免未来纠纷並確保个人意愿得以实现的常见且推荐的做法。
方可盈女士除了?订立遗嘱?外,有一部分资產会直接办理赠予流程,將无偿转让到你名下,並
指定方宥希小姐为唯一受益人?,这一部分资產会在其去世后直接办理转移,不再经过遗產管理程序。 ??
接下来便是一一跟她核对確定方可盈名下的基金帐户、全球各重要城市置办的不动產,还有在瑞士银行的资產,哪些是赠予部分,哪些直接进入管理程序。
方宥希就看见律师的嘴一开一合,脑子里没听进去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