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万的基础上高两成,便是六十二万四千。
暂且不论这个价格本身是否值得,对方摆出“无限跟注”的姿態,分明是要用钱羞辱他们。
她难道要押上全部身家,去跟一个未知的財力雄厚的对手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价格战
能有如此手笔和底气,又明显衝著他们来的……林姣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昨天来看厂是临时起意,知道详细收购计划的,除了她和傅岐景,便只有经办此事的律所。
可律所有严格的保密协定,不应自毁长城。
那么,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林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身旁愤懣难平的傅岐景身上一扫而过。
张厂长见他们沉默,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林姣手里,正是当初的两万定金,如今变成了四万。
“林小姐,傅先生,这是双倍定金,我退给你们!实在对不住!这厂子……我是真不能卖给你们了!”
说完,他像是怕极了,不顾林姣的阻拦,近乎仓皇地钻进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烈日灼人,尘土在车轮后扬起。
林姣站在空旷的厂门前,手里握著那四万港幣,沉甸甸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而復得的喜悦,只有满腔的怒意和被打断计划的烦躁。
但她迅速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傅岐景,声音低沉,带著清晰的引导意味。
“表哥,你冷静想想。在香江,谁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摸清我们的底细和动向谁又能如此不差钱,用这种近乎撒钱的方式,只为打我们的脸,坏我们的事这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是不想让我们在香江做成任何事。”
傅岐景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反驳:“不会的,大哥他就算不同意,也……”
可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迟疑了。
理智上,他本能地想为傅岐辞辩解,认为大哥手段虽硬,但不至於如此下作。
可林姣的分析逻辑严密,周围既有能力又有动机如此针对他们的,似乎……也只有那个向来对他掌控欲极强的大哥。
“原来是傅先生!”
林姣適时地接过话头,语气带著被欺辱的愤懣和不平,“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离了傅家,你什么都做不成!他根本看不起我们自己的能力,觉得我们是在胡闹!为了逼你乖乖认错回去,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傅岐景的痛处和逆鳞。
一股混合著被轻视、被操控、被无情碾压的屈辱感猛地涌了上来,让他脸色涨红,拳头攥得死紧。
“走!”他猛地拉开车门,语气带著赌气和怒火,“去找他!当面问清楚!凭什么这么干!”
“不行的,表哥。”
林姣一把按住车门,阻止他衝动行事,“现在衝过去吵一架,厂子能回来吗除了让他再看一次我们的狼狈和失態,除了坐实他心中我们『不成器』、『易衝动』的印象,我们还能得到什么除了被他手下的人客气地『请』出来,或者再被他用话羞辱一遍,有任何意义吗”
傅岐景动作一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林姣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亏已经吃了,闷棍已经挨了。现在要做的不是送上门去让他再羞辱一次,那才是真正的输家。这笔帐记下,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当务之急,是立刻冷静下来,寻找新的出路和厂房,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一击即溃,更不能让他看我们的笑话!”
她看著傅岐景眼中翻涌的不甘和逐渐被说动的挣扎,补充道,语气带著激励。
“让他以为我们只能无能狂怒,束手无策,那才是正中他下怀。我们要让他看到,就算他使绊子,我们照样能爬起来,找到新路!这才叫爭气!”
傅岐景死死攥著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半晌,终於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喘著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兽,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著憋屈和不服输的情绪取代。
他明白林姣是对的。
现在衝去傅氏大楼,除了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被保安“请”出来,或者再被傅岐辞用那种冰冷失望的眼神扫视一遍,没有任何意义。
厂子不会回来,只会让大哥更认定他“离了傅家一事无成”。
“……那你说,”傅岐景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