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雪的邀请,在陈长生预料之中。这位心思玲珑的师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探查他底细的机会。共同参详古籍阵法?这理由冠冕堂皇,令人难以拒绝。
略作思忖,陈长生便以传音飞剑回复,约定次日午后前往雪韵峰。
雪韵峰,乃是宗门内一处颇为特殊的灵峰,并非某位长老专属,而是分配给一些背景特殊或天赋极高的内门女弟子清修之所。此峰终年积雪,寒梅映日,景致清幽绝伦,且灵气中自带一股纯净冰寒之意,对修炼冰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翌日,陈长生依约而至。穿过笼罩峰脚的淡淡寒雾,眼前豁然开朗。玉树琼枝,冰棱倒挂,一座精巧的亭阁半掩于雪松之间,亭檐下悬挂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涤荡心神。
司徒雪早已在亭中等候。今日她未覆面纱,身着淡紫色束腰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狐裘,青丝如瀑,衬得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颜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静谧与柔和。她正俯身于石桌之上,桌案摊开着一卷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上面勾勒着极其繁复而黯淡的阵纹。
“陈道友来了,请坐。”司徒雪抬眸,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
“司徒师姐。”陈长生拱手一礼,在石桌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卷古老的阵图之上。
仅一眼,他便心中微动。这阵图所绘,绝非玄木宗现有的任何阵法体系,其纹路古拙苍劲,线条流转间隐隐勾勒出星辰轨迹,更有一股隐而不发的浩瀚与寂灭之意蕴藏其中,与他从星阁传承中感受到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隐晦复杂。
“此阵乃我偶然从一处坊市残卷中所得,名为‘九曲星河阵’,据传是上古阵法残篇。”司徒雪伸出纤指,轻点阵图几处关键节点,柳眉微蹙,“我钻研数月,只能勉强辨识出其中三成基础阵纹,但整体架构与核心枢纽始终无法贯通,尤其是这几处回环……”她指向图中几处如同星云漩涡般交织的纹路,“……看似冗余,却又与整体气脉相连,若强行忽略,整个阵图便灵力滞涩,无法成形。”
陈长生凝神细观。以他如今融合了《星阵初解》精髓与混沌道种感悟的眼界,立刻看出这“九曲星河阵”的不凡。此阵并非单纯的防御或攻击阵法,更像是一种模拟周天星辰运转,引动星河之力,用于困敌、炼化甚至是…空间挪移的复合型大阵!其品阶,恐怕远超三阶,至少是四阶甚至更高!
司徒雪所指的那几处“冗余”回环,正是模拟星辰引力交织、空间扭曲的关键所在!若不通晓星辰运转至理与高阶空间阵道知识,根本无法理解其奥妙。
“此阵……确实玄奥非凡。”陈长生沉吟片刻,决定适当展露一些“合理”范围内的见解。他伸手指向一处司徒雪认为灵力滞涩的节点,“师姐请看,若将此节点并非视为终点,而是视为一个‘星璇’的起始,其灵力流转方向,是否可与左上方这片‘星云’纹路形成呼应?”
他并未直接点明星辰引力与空间扭曲,而是用“星璇”、“星云”这类相对形象且基础的词汇进行引导。
司徒雪闻言,美眸一亮,立刻顺着陈长生的指引重新推演。她本就天资聪颖,于阵道亦有相当造诣,只是受限于知识体系,未能触及核心。此刻被陈长生一点,如同拨云见日,之前许多阻塞之处竟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此处竟是动态循环,而非静态节点!妙!实在是妙!”司徒雪忍不住抚掌轻赞,看向陈长生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陈道友一眼便能看出关键,果然于阵道一途,天赋异禀。”
“师姐过誉了。”陈长生谦逊道,“不过是旁观者清,加之平日喜欢胡思乱想,碰巧罢了。此阵深奥,我也仅能看出这一鳞半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