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光透过厚重云层,在广袤死寂的泥沼与废墟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陈长生立于不朽金柳枯死的残骸旁,周身气息已复归沉静,左肩伤口处仅余淡淡寒意,侵蚀异力尽数化去。他摊开右手,凝视着掌心那枚幽蓝深邃的寒渊星核。
吸收了不朽金柳母株那缕“神性精华”后,星核似乎并无明显变化,依旧静静散发着温润的星魄波动。但陈长生与之联系更深的神魂,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星核内部那缓缓流转的幽蓝星云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点,如同星海中新生的、微弱的星辰。
这些淡金光点与星核原本的星魄之力交融,并未冲突,反而使得星核散发出的波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感,仿佛承载了更多岁月的尘埃与……某种“见证”。
“吸收神性残渣,会补全或记录什么吗?”陈长生若有所思。这枚星核本就源自陨落的寒渊星神,或许对“神性”、“陨落”这类概念有着独特的感应与记录能力?在这片号称“诸神黄昏之地”的大墟葬界,星核或许能成为他探索此地秘密、甚至寻找出路的一把特殊钥匙。
他收起星核,目光投向泥沼深处那些巨大的建筑残骸。那些沉默的巨石与金属,是此地除了不朽金柳外,最显眼的“非自然”存在。其中或许保留着上古的信息。
他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虚影,施展星隐遁,避开泥沼中感知到的污秽生物气息与暗流,朝着最近的一处遗迹掠去。
那是一段半埋在黑色淤泥中的弧形墙壁,高约十丈,由一种灰白色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石材砌成,风格粗犷厚重。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散发微光的诡异藤蔓,藤蔓根系深深扎入石缝,似乎正从中汲取着某种养分。
陈长生落在墙壁顶端一块相对干燥的平台。平台上散落着许多碎石与破碎的陶器、金属片,早已失去灵光,覆盖着厚厚的泥灰。他俯身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入手沉重冰冷,材质非金非铁,表面蚀刻着简单的波浪与兽牙纹饰,风格原始而蛮荒。
“不像是人族修士的风格,倒像是某种体型巨大、崇尚力量的古老种族……”陈长生回想在星炼宗典籍与寒渊古道见闻中,似乎有关于上古“巨灵族”、“山岳族”或某些远古蛮荒神裔的零星记载。此地遗迹,或许与它们有关?
他沿着残墙向内探索。墙壁内侧似乎曾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或广场,如今已完全被淤泥和积水淹没,只露出少许高耸的、断裂的柱础。一些更加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兽首或抽象图腾的石块半沉在水中,寂静无声。
陈长生以神识仔细扫描水下的区域。淤泥深处,除了腐败的植物和些许小型骸骨,并未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明显的危险气息。
他继续前行,跨越几处倒塌的梁架,来到遗迹更深处。这里地势稍高,有一片相对完整的、由巨大石板铺就的地面露出泥沼。石板同样布满孔洞,许多已经开裂,缝隙中生长着黑色的、如同铁锈般的苔藓。
而在石板地面的中央,陈长生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尊……雕像的基座?
基座呈方形,边长约两丈,高约三尺,材质是与墙壁相同的灰白多孔石。基座本身保存尚可,但其上原本承载的雕像主体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凹陷痕迹,似乎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掰断或砸碎的。基座表面,雕刻着更加复杂密集的图案:无数扭曲的人形(或类人形)生物,似乎在朝拜、战斗、或是被某种巨大的、多头多翼的恐怖阴影吞噬……
图案的风格充满了狂野的力感与原始的恐惧,即使历经无数岁月,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烈情绪。
陈长生蹲下身,仔细辨认。在基座的一角,他找到了一行与之前石碑文字类似、但更加扭曲、如同灼烧烙印般的符号。他尝试以神念感应其中残留的意念。
“……吾主……‘吞天’……战于……‘墟’……力竭……神躯崩……遗泽……守……”
信息残缺不全,但关键词浮现:“吞天”、“战于墟”、“神躯崩”。结合图案中那恐怖的多头多翼阴影,这尊雕像供奉的,很可能是一位被称为“吞天”的古老神只(或强大存在),祂曾在此地(“墟”)作战,最终力竭神躯崩碎。基座,或许就是其信徒或后裔建立的祭祀遗迹之一。
“吞天……墟……”陈长生将这些名字记下。这里果然是一处上古神战之地,而且规模恐怕远超想象。连“神”都陨落在此,化为这片死亡世界的一部分。
他离开基座,继续在附近搜寻。很快,在另一片倒塌的石梁下,他发现了几块粘连在一起的、烧融变形严重的金属板。金属板呈暗红色,表面有焦黑的痕迹和清晰的撞击凹痕,似乎曾遭受过恐怖的烈焰与冲击。
陈长生拂去表面的泥污,发现金属板内层,竟然铭刻着一些更加纤细、规整的符文与线条——这风格,与之前粗犷的巨石建筑截然不同,反而更接近陈长生认知中,上古某些精通炼器与阵法的种族(如星炼宗先民?)的手笔!
“两种不同文明的遗迹混杂在一起?”陈长生心中一动。难道当初在此交战的,不止一方?
他尝试解读金属板上的符文。这些符文虽然受损严重,但部分结构依稀可辨,似乎是某种……防御阵法的局部结构图?而且,阵法核心处的一个符文变体,让他感到一丝眼熟——与星炼宗某些基础阵法符文,有五六分相似!
“星炼宗……或者其前身、同源的文明,也曾涉足此地?”这个发现让陈长生精神一振。若有星炼宗相关的遗迹,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古道、传送、乃至离开此地的线索!
他立刻扩大搜索范围,仔细寻找更多类似风格的金属残片或符文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距离金属板数十丈外,一处被巨型兽骨半掩的泥坑边缘,他又发现了几块更加破碎、但符文相对清晰的金属碎片。拼凑起来,依稀能看出是一段铭文:
“……‘巡天舟’七号……坠于‘葬神渊’……阵列损……符文炉熄……幸存者……建立临时据点‘铁砧’……收集残骸……等待救援……警告……深渊有活物……吞噬神魂……”
巡天舟?葬神渊?铁砧据点?
陈长生心跳微微加速。这明显是某个拥有高度文明(很可能与星炼宗同源)势力的探险或战斗载具坠毁于此,幸存者建立了临时据点,并留下了警告——深渊有活物,吞噬神魂!
“铁砧据点……会在哪里?”陈长生极目四望。这片遗迹广袤,泥沼与废墟交错,寻找一个可能早已湮灭的上古临时据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有了方向。首先,据点以“铁砧”为名,很可能与炼器、修复有关,或许会建立在相对稳固、靠近资源(如金属残骸)的地方。其次,警告中提到“深渊”,或许指的是这片大墟葬界中某个特别危险、类似深渊的区域,据点可能在其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