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文遗篇”在心海中沉浮,其蕴含的古老韵律与调控法门,如同为陈长生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得以用更贴近“星辉源点”本质的视角,重新审视这座囚笼般的圣殿,以及其下蛰伏的黑暗。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吸收源点散逸的星辉、机械地维持封印网络的能量供给。依照“遗篇”指引,他将自身星核的脉动与源点的呼吸调整至更深层次的同步,如同双星系统的伴星,彼此牵引,却又保持着微妙的独立。这种同步带来的最直观变化,是他对封印网络中每一丝能量流向的感知与控制力,跃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心念微动,原本均匀散布在球形封印网络各处的星辉,便能如臂使指般,向某个区域略微倾斜,加强对“渊暗”特定方向侵蚀的净化力度;或是将部分冗余能量引导至封印网络的薄弱节点,如同给老旧的堤坝填补上新的黏土。这种精细调控,在“遗篇”到手前是难以想象的,消耗更低,效果却更好。源点似乎也“乐于”配合这种更有效率的能量运用方式,输出的星辉都比往日稳定、柔和了一丝。
有了这份更从容的掌控力,陈长生终于可以将部分心神,正式投向“穹隆之壁”中那个被他标记的、关于“影蚀”与“渊暗”的研究记录区域。
按照“遗篇”中描述的“浅层访问”方法,他将一缕高度凝练、频率特定的意识,混合着经过“遗篇”法门纯化的星源力,如同持着特定通行证的访客,缓缓探向“壁”内对应的坐标。
这一次,没有遇到之前的阻碍与粘滞感。意识顺利地“沉入”了一片奇异的信息空间。
这里并非图书馆或档案室那样的具体景象,而是一片由无数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符号、图案、数据流以及模糊意念片段构成的“海洋”。信息并非有序排列,而是杂乱交织,如同被打碎的星辰洒落在意识之海。这显然是漫长岁月中,不同时代的守御者或研究者留下的零星记录,因缺乏系统整理或更高级的权限,只能以这种原始状态封存。
陈长生没有急躁,他如同耐心的渔夫,在这片信息海洋中缓缓“撒网”,捕捉那些与自己当前疑问最相关的“光点”。
最先被他捕捉到的,是一系列关于“影蚀”(即渊暗泄露到外界的能量)现象的观察记录。记录者似乎是早期星炼宗的修士,文字简练,配有粗糙但精确的能量波动图谱。
“……影蚀之气,性属阴寒死寂,极擅侵蚀同化……对血肉生机、金属矿脉、灵气流转皆有强烈污化之效……接触之初,仅感冰寒滞涩,久之则生机萎缩,灵力驳杂,法器锈朽,神智渐蒙……”
“……然此气似非无智……遇星辉则避,遇血气则聚,遇灵脉则蚀……尤喜依附金铁之精,加速其腐朽,并从中汲取某种‘养分’……疑似以万物‘有序’之熵减为食,促其向‘无序’之混沌衰变……”
这些描述,与陈长生在矿坑、荒原、锈蚀平原的亲身经历完全吻合。影蚀对矿奴的侵蚀、对黑纹钢的腐蚀、对荒原环境的扭曲,其本质都是对“有序”结构的破坏与“无序”混沌的催化。而星辉之力,因其本身蕴含的“创造”、“净化”、“秩序”的道韵,恰好与之相克。
继续探寻,他发现了一些更古老的、似乎是远古先民留下的、用象形符号和意念直接传递的记录碎片。这些碎片更加晦涩,却触及了更核心的问题。
其中一个碎片,描绘了一个奇特的场景:一位先民强者,以自身磅礴气血与某种原始图腾之力,强行拘束了一小团“渊暗”泄露的气息(远比影蚀精纯),置于一个完全由生命宝石和纯净灵玉打造的封闭环境中观察。记录显示,这团气息在最初狂暴地侵蚀周围能量后,竟逐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开始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环境中游离的、极其细微的“星光”(可能是某种天然辐射?),其内部的死寂感似乎……减弱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碎片意念中充满了困惑与猜测:“……暗非纯恶?亦渴‘光’乎?……然其‘食’光之法,乃化光为寂,悖逆常伦……”
另一个碎片,则记录了一次失败的尝试:有先民试图用极度凝聚的、狂暴的火焰或雷霆之力(同样是“有序”的高能量形式)去轰击一小团被束缚的渊暗气息。结果,能量非但未能净化黑暗,反而在接触瞬间被其吞噬、转化,使得那团气息变得更加活跃、更具侵蚀性!记录者惊惧地得出结论:“……蛮力不可取……其似能‘消化’秩序之暴烈,反哺自身……”
这些零碎而惊人的发现,让陈长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