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光线从破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几道狭窄的光带。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旋转,像某种诡异的舞蹈。
莱赫被捆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金属椅子上。
绳子绑得很专业,绕过胸口、手臂、手腕、脚踝,每一个结都确保他无法挣脱,但又不会阻碍血液循环。
我靠在墙边,看着椅子上那个昏迷不醒的金发男人。
他的头低垂着,金色发丝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很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这不寻常。
拉普兰德站在我身边,双手抱胸,白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捧融化的雪。
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臂,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远。”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你为什么要打昏他?”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目光还停留在莱赫身上,停留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试探。”我终于说,声音有点哑,“我想知道,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
“装失忆?”拉普兰德接上了我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所以你打了他一拳,看他会不会本能地反击?看他身体里那个骑士会不会醒来?”
我点点头。
“结果呢?”她问。
“他没有反击。”我说,“连防御的本能都没有,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像个普通人一样,疼,然后晕过去。”
拉普兰德沉默了。
她走到莱赫面前,弯下腰,盯着他那张脸。
“真干净。”拉普兰德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厌恶的惊叹,“干净得像是……像是从来没杀过人,没见过血,没经历过那些事。”
“是的。”我说,“我们以前见过他战斗的样子,他像一座山,他眼睛里是火,是钢铁,是那种能把世界都烧穿的坚定。”
“现在呢?现在他眼睛里有什么?有对上司的谄媚?对同事的敷衍?对这座城市无聊法律的敬畏?”
她直起身,看向我。
“亚瑟说的话,你信了?”
我深吸一口气,仓库里灰尘的味道呛进肺里。
“亚瑟说,莱赫的失忆是他做的。”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说不是出于恶意,只是……只是莱赫的使命会妨碍他回家的路。”
“所以他就抹掉了他的记忆。”
拉普兰德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抹掉了他的一切,把他变成一个……公务员。”
她顿了顿,蓝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亚瑟还说了什么?”
我想起亚瑟说的那句:“在我的世界,这种技术被用于治疗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时候,忘记反而是一种仁慈。”
“他说……”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莱赫会察觉到他的实验,会试图‘纠正’他。”
“纠正?”拉普兰德挑眉,“怎么纠正?用他的枪?用他那身深不可测的力量?”
“亚瑟没说。”我摇摇头,“但他害怕,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让莱赫忘记。”
拉普兰德笑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笑,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风。
“安全。”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讽刺,“为了自己的‘安全’,就抹掉一个人的记忆,抹掉他的过去,抹掉他所有重要的人,所有重要的经历,所有……让他成为他的东西。”
她走到我面前,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