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另一条线7(2 / 2)

仅仅几个呼吸间,人影便已越过石刺屏障,轻盈地落在星熊面前不远处。

星熊看清了来者。

确实是一个扎拉克族的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

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微扬,露出一对同样银灰的挺立龙猫耳。

面容清俊,线条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感。

但那双深灰色的瞳孔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星熊的身影,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穿着一身明显改良过的、带有龙门近卫局某些元素(如肩章式样、袖口纹路)的深蓝近黑制服。

腰侧左右各悬挂着一柄修长的直刀。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带着寒气的利刃。

但却又奇异地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实的存在感。

江流川。

她已经三年没见过对方了。

星熊几乎有些不敢认。

记忆里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她身后吐槽的扎拉克少年,何时长成了这般模样?个子几乎和她一样高了,肩膀宽阔,气质沉稳冷冽,隐约能看出他那位父亲的影子。

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大到可以信赖的感觉。

“……流川?”星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星熊督察。”江流川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质感,却又异常平稳。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那点笑意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淡,显得真诚而温暖。“好久不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星熊大脑有些混乱,下意识问道,“你不应该……继承了你爹的产业,在哥伦比亚……”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哥伦比亚,早已经没了。

江流川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星熊身后那些茫然中带着一丝希冀的难民。

又看向远方被石刺暂时阻挡、正在疯狂冲击和试图攀越的海嗣浪潮。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那些事,以后再说。”他简短地说道,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我来晚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

瞳孔中最后一丝暖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专注如鹰隼般的战意。

他微微侧身,对星熊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打了个普通的招呼,然后——

身形一动!

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残影!

江流川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了石刺屏障的某个缺口,那里正有数只形态狰狞的海嗣试图涌入。

他双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两柄直刀,刀身出鞘的瞬间,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空气的清冷弧光!

刀光闪过。

试图涌入的几只海嗣动作骤然僵住,随后,身体沿着光滑的断面错位、滑落。

江流川的身影已然穿过缺口,主动迎向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恐怖浪潮。

星熊怔在原地,看着那个银灰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蠕动的浪潮。

江流川的身法灵动如风,却又带着一种精准到极致的计算感。

他没有像狂战士那样冲入最密集的敌群,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猎手,在石刺屏障的边缘游走。

两柄直刀在他手中化作两道流淌的银色寒光。

刀光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清晰的切割**体的细微声响。

一只形似巨化海星挥舞着数条带吸盘触手的海嗣从侧面扑来,触手如同毒蟒般卷向他的腰腹。

江流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的刀向后轻轻一划。

——嗡。

空气中传来奇异的波动。

那只海嗣身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流沙般松软,它的躯体猛地向下陷去半米,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

同一时间,江流川右手的刀光斜掠而上,精准地切断了那几根距离他最近的触手,粘液飞溅。

他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侧移两米,恰好避开了另一只从正面喷吐腐蚀酸液,形如肿胀水母的海嗣。

他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只水母海嗣的方向,虚空一握。

——嘎吱!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

那只水母海嗣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压缩!

它那半透明充满酸液的囊状躯体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内塌陷、爆裂!

蓝黑色的酸液和内脏碎片四散飞溅,却被江流川早已布下的一层极薄的“屏障”挡开。

改变地形。

操控重力。

扭曲引力。

三种源石技艺在他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切换、组合,形成了攻防一体、诡异莫测的战斗风格。

他像一道银灰色的幽灵,在石刺与海嗣之间穿梭。

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或关节,每一次使用源石技艺都能最大程度地迟滞、分割、甚至直接消灭敌人。

石刺在他的意念操控下仿佛活了过来,时而突然拔高刺穿企图攀越的海嗣,时而移动位置堵住缺口。

重力场在他周围变幻不定,时而让扑来的海嗣变得笨重迟缓,时而让他自己的动作轻若鸿毛,完成常人无法想象的变向和跳跃。

他甚至能小范围操控引力,将远处的海嗣“拉”向预设的陷阱,或是将致命的酸液和碎片“推”回敌群。

战斗智商极高。

他从不与任何一只海嗣过多纠缠,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制造杀伤或阻碍,然后迅速转移,绝不让自身陷入包围。

被江流川转移到高处难民和士兵们都看呆了。

原本绝望死寂的营地,此刻竟隐隐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那个年轻人……一个人,竟然挡住了潮水般的怪物?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石刺屏障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浪潮。

但至少,希望的光芒,在这一刻真实地刺破了黑暗。

星熊紧握着般若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看着江流川在敌群中翩若惊鸿的身影,看着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强大,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离开龙门前往哥伦比亚继承家业的扎拉克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很快,她的心又揪紧了。

江流川很强,强得超出她的预料。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海嗣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这些怪物似乎也拥有某种低级的集体智能。

在最初的混乱后,它们开始有意识地避开那些明显被源石技艺影响的地带,从更远的地方包抄,用更密集的远程攻击覆盖江流川可能移动的区域。

江流川的压力骤增。

他的移动空间被压缩,不得不更频繁地使用源石技艺来防御和制造掩体。

而源石技艺的使用,显然对他的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星熊能看到,他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的频率也加快了一丝。

“砰!”

一声脆响!

江流川右手的长刀在格挡一只形如巨蟹的海嗣巨螯时,终于不堪重负,刀身从中间断裂开来!

碎片崩飞。

江流川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弃刀后撤,左手刀光连闪,逼退趁机扑来的几只小型海嗣。

但他右手的防御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当。

一只潜伏在尸堆下体型细长如蛇的海嗣猛地弹射而出,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直噬他的右肋!

这一下偷袭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江流川似乎刚刚完成一次重力操控,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左手刀回防已然不及!

“流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沉闷如巨钟撞击的巨响!

一面厚重、巨大、刻着狰狞鬼面的盾牌,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轰然砸落在江流川身侧!

那只偷袭的蛇形海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盾牌上,细长的身躯瞬间扭曲变形,尖牙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却无法寸进!

星熊高大的身影,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挡在了江流川身旁。

她单手撑着般若,绿发在气浪中飞扬,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前方再度涌来的海嗣。

“星熊督察……”江流川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左手刀交到右手,同时左手向下虚按地面。

嗡——!

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微微震颤,土壤和碎石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迅速向他的左手汇聚、压缩、塑形!

仅仅两三秒,一柄由沙土、碎石、乃至地下深处的金属矿物强行凝聚压缩而成的“石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虽然粗糙,但异常坚固。

刀刃边缘,还闪烁着未完全融合的金属碎屑的寒光。

“先用这个凑合一下。”江流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将石刀递给星熊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再次看向海嗣。

“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加,不能久拖。”

“你有什么计划?”星熊沉声问,石刀横扫,将两只试图靠近的海嗣劈飞。

般若稳稳地挡住侧面喷来的酸液,嗤嗤作响。

“给我三十秒。”江流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度专注,灰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辰流转的轨迹。

“我需要集中精神,制造一个东西,但这期间,我几乎无法移动和防御。”

星熊没有任何犹豫,般若猛地向地面一顿,整个人如同扎根般立在江流川身前。

“三十秒。”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只也过不来。”

江流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合,仿佛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球体。

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游走猎杀的疾风,那么此刻,他就像一座开始苏醒的山岳,一股无形却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力场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微微跳动,向着他双手之间的位置滚动。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似乎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星熊压力陡增!

所有海嗣,仿佛都感应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东西,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迂回,如同真正的潮水,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涌来!

酸液如同暴雨般泼洒,骨刺如同箭矢般攒射,庞大的身躯如同战车般冲撞!

星熊怒吼一声,鬼族的天生怪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般若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面舞动的钢铁城墙,将酸液和骨刺尽数弹飞、挡住!

石刀化作一道道呼啸的雷霆,每一次劈砍、横扫,都将数只海嗣斩断、击碎!

她一步不退!

高大的身躯如同礁石,牢牢钉在江流川前方。

海嗣的尸体在她面前堆积,粘稠的蓝黑色血液浸透了土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但她身上也开始添加伤口。

酸液腐蚀了身上的“防弹衣”边缘,骨刺划破了手臂和脸颊,一只巨蟹海嗣的巨螯砸在般若上,传来的巨力让她虎口崩裂。

二十秒。

二十五秒。

海嗣的攻势仿佛无穷无尽,一波更强过一波。

星熊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双臂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但她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越发炽烈!

二十八秒。

江流川双手之间的“球体”已然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直径约半米完全由扭曲的光线和压缩到极致的物质微粒构成的黑色球体。

球体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波纹状,仿佛随时会崩塌。

球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尘埃和碎片在以恐怖的速度旋转、碰撞、湮灭,释放出令人战栗的毁灭性能量波动。

——引力奇点模拟。

二十九秒。

江流川猛然睁开双眼!

深灰色的瞳孔此刻仿佛化为了两个微型的银色漩涡!

“退后!”他低喝一声。

星熊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向后猛踏一步,几乎与江流川背靠背。

江流川将手中那颗不稳定到了极点的“引力球”,用尽全部精神和源石技艺操控,向着前方海嗣最密集的区域,轻轻推出。

而星熊也在此时拉着江流川向后快速撤离。

球体离手的瞬间,并没有急速飞出。

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半空,微微一顿。

然后——

嗡——————————!!!

一种超越了听觉范畴的嗡鸣响彻整个平原!

以那颗球体为中心,半径近百米范围内的空间,骤然向内、向下、向中心点坍塌!

是吞噬,是撕扯,是极致的引力扭曲!

空气被蛮横地抽离,形成短暂的真空!

地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无形的巨手抓起、揉碎、扯向中心!

而处于这个范围内的所有海嗣都在同一时间,被那股无可抗拒的、狂暴的引力彻底撕碎、拉长、扭曲!

它们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瞬间崩解,化为一团不断向内收缩的由血肉、甲壳、粘液和能量构成的球体!

仅仅两三秒钟。

近百米范围内的海嗣,为之一空。

只剩下中央那个直径缩小到不足一米却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暗红色球体,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仿佛被无形巨兽啃噬过的破碎地面。

江流川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这一击对他的消耗极其巨大。

他勉强稳住身形,急促地喘息着。

星熊拄着般若,同样剧烈喘息,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又如同噩梦的一幕,久久无言。

那片令人绝望的浪潮,被硬生生清空了一大片。

虽然更远处依旧有海嗣在涌动,但似乎被这恐怖的一击震慑,攻势明显停滞、犹豫了。

短暂的喘息之机。

江流川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向星熊。

他脸上的冰冷战意褪去,重新浮现出那种清浅的带着点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容。

只是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虚弱。

“星熊督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没受伤吧?”

星熊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我没事,你……怎么样?”

“消耗有点大,但还撑得住。”江流川笑了笑,目光落在星熊那面染满污渍却依旧坚实的般若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仰慕?

“说起来……”他忽然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我一直……很仰慕您,星熊督察。”

星熊一愣。

“在龙门的时候,我就常常想。”江流川继续说着,眼神清澈而认真,“如果能变得像您一样,像一面最坚固的盾,保护身后的人,那该多好,所以……我也在努力。”

他的话语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星熊心头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强大、却依旧带着赤诚的后辈,仿佛看到了那个眼神倔强的扎拉克少年。

也看到了某种……在绝望末世中,依旧顽强传承着的东西。

守护的意志。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流川。”星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和坚定,“比我当年强多了。”

江流川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竟然飞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谢、谢谢督察夸奖。”他轻咳一声,迅速恢复了之前沉稳的模样,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暂时被震慑却依旧在徘徊聚集的海嗣,又看了看身后营地中被放下来的那些难民们。

难民们的眼神开始出现希望了。

随后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清晰:

“这里不能久留,引力奇点的效果会逐渐消散,它们很快会再次涌上来。”

他看向星熊:“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有基本的防御和补给,离这里不算太远,以队伍的速度,急行军的话,两天内能到。”

星熊看着他:“安全的地方?在这种时候?”

江流川点了点头:“是我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在灾变初期建立的临时避难所之一。

位置隐蔽,有基础的源石技艺屏障和防御工事,虽然容纳不了所有人,但暂时安置这支队伍,应该没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星熊几乎没有犹豫。

她见识了江流川的能力,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诚。

“好。”她重重点头,“我带队伍跟你走。”

江流川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那我们抓紧时间,我来开路,您稳住队伍。

路上可能还会有零星的袭扰,但大股的海嗣应该被刚才那一击暂时吓退了。”

他走到那片被引力撕扯过的区域边缘,弯腰捡起之前断掉的那半截直刀,看了看,随手插回腰后的空刀鞘。

“刀还是得找把趁手的。”他嘀咕了一句,然后对星熊做了个手势。

星熊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转身面向营地,用尽力气高声喊道:

“所有人!收拾东西,立刻出发!我们有路了!跟着前面那位,动作快!”

原本死寂的营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活了过来。

希望,在绝境中再次被点燃。

人们手忙脚乱却充满干劲地收拾起行囊,搀扶起老弱。

士兵们迅速集结,护卫在队伍两侧。

而星熊扛起般若,走到队伍最前方,与江流川并肩。

江流川最后看了一眼远方蠢蠢欲动的黑暗浪潮,眼神锐利。

“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伐,银灰色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如同一柄划破黑暗的利刃,为这支濒死的队伍,指引出了一条或许能通往生存的狭窄路径。

光明虽弱,却已足够照亮前路。

希望虽微,却已足够支撑人心。

荒原之上,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前方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