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饿狼的餐桌
第二天,伦敦和会开幕。
地点设在兰开斯特府。
当希腊代表团的马车在石阶前停稳,门口早已被一排悬掛著双头鹰、雄鸡、黑鹰等各式徽章的华丽马车堵得水泄不通。每一辆马车的漆面都光亮如镜,车夫的制服笔挺,马匹的挽具上,黄铜饰件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动著沉闷的光。
就像一场精心筹备的狩猎,猎犬们已经提前到场,炫耀著自己的血统和毛皮。
康斯坦丁第一个下车。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那身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索菲婭送给他的那枚白金十字架,隔著衬衫和马甲的布料,紧贴著胸口的皮肤,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建筑最高处那面在风中缓缓舒展的英国国旗。
天空还是老样子,像一块压抑的铁幕。
“殿下,请。”韦尼泽洛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们走上台阶,进入兰开斯特府。一股混合著上等雪茄、旧书册的纸张纤维和昂贵木料保养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通往主会议厅的画廊,两侧掛满了巨幅油画。安德里亚斯伯爵的脚步,在威灵顿公爵的肖像前微微一顿,画中人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布,让他下意识地整理起领结,手心已渗出细汗。再往前走,是班杰明迪斯雷利,这位老谋深算的首相正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誚眼神俯视著来客,伯爵甚至能脑补出他那句名言:“巴尔干的那些爭端,不值得一个健康的英国掷弹兵的骨头。”
伯爵的额头,冒出了更多冷汗。
这里的每一位君主与首相,都是大英帝国权力的化身,他们的沉默注视,构成了一条泰山压顶的气场通道。
画廊的尽头,两扇沉重的橡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
主会议厅,到了。
一个巨大的马蹄形会议厅,展现在眼前。一张长得望不到头的巨大桌子,覆盖著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占据了房间的绝对中央。墙壁是深色的橡木护墙板,巨大的落地窗被厚厚的窗帘遮蔽,只透进几缕压抑的天光。室內的照明,完全依赖於天花板上垂下的、亮著煤气灯的巨大黄铜吊灯。
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已经坐在了马蹄形顶端的正主位上。
他身材高大,浓密的大鬍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双冷静而傲慢的眼睛,从浓密的眉毛下透出光来。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安坐在自己的林间小屋里,安静地审视著那些即將踏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的猎物。
在他的左手边,是德意志第二帝国的大使,他正百无聊赖地转动著自己手指上那枚巨大的家族图章戒指,旁边奥匈帝国的大使则像一尊阴鬱的雕塑。
在他的右手边,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与沙皇俄国的大使。法国人脸上掛著看戏般的轻鬆表情,而俄国大使瓦西里奥尔洛夫则显得有些烦躁,不停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不耐烦的轻响。
他们看似在交谈,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他们在等待。
等待这场“审判”的主角登场。
当康斯坦丁带领著他的代表团,踏入会议厅的那一刻。
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