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宣读官念完最后一个字,將文件合上,退回阴影中时,整个希腊代表团的席位上,一片死寂。
科菲纳斯先生的脸色,已经和那份文件纸一样惨白。
几位年轻的隨员,双手撑著桌子,大口地喘著气,仿佛溺水之人。
安德里亚斯伯爵的双手,在桌子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输了。
彻底输了。
在伦敦的谈判桌上,他们输掉了在色萨利战场上贏得的一切,甚至输得更多。
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是一场由胜利者主持的、对另一个胜利者的、彻头彻尾的公开掠夺。
会议厅內,其他国家的代表,表情各异。
俄国大使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英国人这一手,彻底断了他染指海峡的念想。
德国大使则不动声色,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法国大使的脸上,掛著一丝尷尬的、不忍的表情,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有斜对面的奥斯曼代表团。那位年轻的顾问艾哈迈德里扎,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復仇的快意。
索尔兹伯里侯爵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希腊代表团那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恩赐的、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为这场闪电般的屠杀,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先生们,我必须重申。这份方案,是为了確保巴尔干地区,乃至整个欧洲,能够享有一个长久的、稳定的和平。这並非是对任何一方的惩罚。”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了同一个焦点上。
康斯坦丁。
他们想看他愤怒,想看他咆哮,想看他失態。
他们想看这头在战场上凶猛无比的年轻雄狮,在泰山压顶般的政治压力下,是如何崩溃,如何哀嚎。
康斯坦丁没有去看索尔兹伯里侯爵,也没有去看他身边那些面如死灰的同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写满了苛刻条款的文件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叩。”
“叩。
“”
“叩。
“”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会议厅里,异常清晰。
他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