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道蕴洪流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宇宙星海。不，是比那更加混乱、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存在。
建木的道蕴，并非单纯的力量或知识，而是一整个时代、一种本源法则、一株通天彻地的神木，对天地万物、对生命轮回、对枯荣生灭的无上感悟所化。它并非有序的传承，而是如同宇宙大爆炸初开时的信息洪流，携带着最本源的木之法则符文、生命造化之秘、时空年轮之痕、甚至是建木自身从诞生、成长、通天、乃至最终崩碎的不甘与怒吼，一股脑地冲入了楚渊的识海！
楚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叶扁舟，被抛入了法则与信息的怒海狂涛之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混沌初开，一点青意破土，撑开天地；神木参天，枝叶覆盖寰宇，万灵栖居；天外巨手崩碎天地，神木哀鸣，青叶飘零，通天之躯寸寸瓦解；残骸坠落，怨念丛生，死气弥漫……每一幅画面，都携带着难以想象的信息冲击和沉重到极点的情感负荷。
与此同时，那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怨念的灰色洪流，也如同跗骨之蛆，紧随其后，疯狂侵蚀着他的神魂。那是建木陨落时，自身的不甘、愤怒、悲伤，以及被其镇压、吸收的无数陨落生灵的绝望、憎恨、诅咒，汇聚而成的负面集合体。它尖啸着，嘶吼着，要将楚渊的意识拖入永恒的黑暗，要将这唯一的、承载了建木最后希望的生机，也一同污染、同化、毁灭！
“坚守本心……以建木本源为基……长生诀为引……融合道蕴……净化怨念……”
苍老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在楚渊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微弱却坚定地响起，这是九道残魂在燃烧最后的力量，为他提供的唯一指引。
坚守本心？如何坚守？在这无边无际的混乱与冲击中，楚渊几乎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他仿佛化作了建木，在承受着崩碎的痛苦；又仿佛化作了那些陨落的生灵，在品尝着无尽的怨恨。
不！我不是建木！我也不是那些怨灵！我是楚渊！
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灵光，在识海的最深处，在神魂的核心，顽强地闪烁着。那是他两世为人的记忆，是他在逆境中挣扎求生的意志，是他对长生、对力量、对大道的执着追求，是他修炼长生诀、感悟枯荣之道、获得建木印记后，凝聚而成的——我道！
“长生久视，枯荣轮转，我道不灭！”
楚渊残存的意识，在内心发出无声的怒吼。他开始主动运转长生诀，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引导、梳理、吸收！丹田内，建木本源印记青光大放，如同定海神针，散发出精纯的建木生机，对抗着怨念死气的侵蚀，同时，也开始尝试接触、理解、容纳那浩瀚的道蕴洪流。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痛苦而又缓慢的过程。每一缕道蕴的融入，都像是要将一颗星辰塞入脑海，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每一丝怨念的净化，都如同刮去灵魂的一块腐肉，带来灼烧般的煎熬。
他看到了建木如何从一粒种子，汲取混沌养分，破开混沌，撑开天地，那是“生”的法则。他看到了建木枝叶繁茂，泽被万灵，那是“荣”的法则。他也看到了建木在岁月侵蚀、法则更迭中，枝叶凋零，那是“枯”的法则。最终，他看到了天灾降临，建木崩碎，那是“死”的法则，却又在死中，孕育着一点不灭的真灵，那是“轮回”与“新生”的法则。
枯、荣、生、死、轮回、造化……原本在他长生诀中模糊感悟的法则，此刻在建木的无上道蕴冲刷下，开始变得清晰、深刻、系统。他体内的长生灵力，开始不由自主地按照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轨迹运转，青金色的金丹表面，枯荣纹路疯狂蔓延、生长、交织，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接近本源。
同时，那怨念死气，也被他以建木本源印记为引，以长生诀的枯荣轮转之意为炉，一点点地剥离、炼化、吞噬！吞噬之力，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怨念死气虽然庞大，但楚渊的吞噬，并非简单的吸收，而是以建木生机构建“炉火”，以长生灵力为“薪柴”，将其中的负面情绪、毁灭意志焚烧、分解，只留下最精纯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类似“死亡”本源的法则碎片，融入到他对枯荣、生死的感悟之中。
毁灭，亦是造化的一部分。死寂，亦是新生的起点。这是建木陨落所蕴含的、更深层次的法则。
时间，在这传承空间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楚渊的意识，就在这无边的道蕴与怨念的洪流中沉浮、挣扎、吸收、炼化、融合。他的肉身，盘坐在骨井旁，被九灵镇魂封绝阵守护着，承受着道蕴的冲刷与改造。皮肤下，有青金色的光芒流淌，骨骼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树木年轮般的天然纹路，血肉之中，生机与一种奇异的、包容了“死寂”的韧性在交织、蜕变。
九具青色遗骸眼眶中的魂火，在支撑阵法的过程中，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但它们依旧坚持着，燃烧着最后的光与热，为楚渊守护着这方寸之地，隔绝着外界的干扰，也镇压着骨井深处，那随着传承进行，似乎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躁动的无尽死气怨念本源。
骨井中，那点翠绿的光团，光芒在逐渐减弱，其中的焦黑枯枝，似乎在将自身蕴含的一切，源源不断地注入楚渊体内。枯枝本身，似乎在变得更加……枯槁、脆弱，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
而楚渊的气息，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在道蕴的冲刷和生机的滋养下，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金丹更加凝实，光芒更加璀璨，向着金丹后期稳步迈进。更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正在发生一种本质的蜕变，仿佛一株历经了无数枯荣、见证了生死轮回的古木，沉稳、厚重、内敛，却又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深不可测的道蕴。
传承，在痛苦与新生中，稳步进行。但距离成功，依旧遥远。道蕴洪流，无边无际。怨念死气，无穷无尽。楚渊的意识，依旧在那片狂暴的法则海洋中，艰难地寻找着方向，构建着属于自己的、融合了建木道蕴的“道”之雏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