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小半年没回家了,但这些乐器上几乎没落多少灰,显然是经常有人来精心打扫的。
鹿游的目光在琴身上的那行商標上划过。
steway sons。
鹿游不了解钢琴,但是这个牌子贵的连他这样的乐理门外汉都有所耳闻。
仅仅是这么一架琴,市价似乎就在千万往上。
……恐怖如斯。
凌余在钢琴凳上坐定,伸手掀开了琴盖。
他没有立刻开始演奏,而是先用指尖一溜儿扫过了琴键,从最低音的c滑到最高音的c,听了听音准。
有点小瑕疵,不过问题不大。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然后开始弹一支简单的练习曲。
他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所以起初演奏得很慢,像在试探,又像在用声音抚摸这架昂贵的乐器。
琴键的触感好得惊人,灵敏得几乎能感应到他指尖最细微的重量变化,回弹有力却温柔。
他的演奏逐渐流畅起来,旋律像水一样从指间流淌出来。
隨著他的指尖落下,一个个音符也跟著落下。
每一个音符都自带著余韵,仿佛这架琴的每一根弦、每一块木头都经过上百年的沉睡,只为在这一刻醒来,吐出最醇厚的声音。
每个学琴的人都会对这样一架钢琴梦寐以求,但凌余不太喜欢。
说实在的,他的脑子不算差,早年乐器学得多且杂,但玩的都还不错。
他只是不喜欢被逼著去学什么东西。
当年他爸想让他出国上大学,给他请过不少家教。
凌余不想被安排,乾脆就不学英语,也就过不了雅思托福,用其他科目的分数顶著,硬是考上了南大。
他手下的这架钢琴很贵,但买来后也没弹过几次。
他其实更喜欢玩架子鼓,觉得那玩意演奏起来更有自由的味道。
於是此前的十几年里,这架三角钢琴在他房间里就只是一件沉默的、发光的家具。
但现在它在歌唱。
他感到琴键在他手下微微发热,也许只是错觉,也许是木头、钢弦、和人的体温共同创造的奇蹟。
昂贵的钢琴从不急於证明自己,它只是沉静地、忠实地將演奏者最细微的意图,包括指尖力度的微妙深浅,包括踏板踩下分寸的迟疑或果决,都放大成无可挑剔的波澜。
最后一个和弦被他用踏板轻轻延著,声音在黄昏的光里融化,丝丝缕缕,终於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散乱的呼吸,和那架重新静默下来的钢琴。
凌余轻声问他:“宝宝,喜欢吗”
鹿游喘不过气似的,眼梢都浮泛著雾蒙蒙的红,只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话。
凌余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舔到了一点咸湿的味道。
“怎么哭了不舒服吗”
鹿游的手指攥著,指尖在细微地发著抖。
他说:“……没有。”
凌余弯弯眼睛,伸手过去覆盖了鹿游的手背,把他的指节收拢在手心里,想手把手再教他弹一曲。
“宝宝真棒,那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鹿游挣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嗯嗯,乖,最后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