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锅盖,热气腾地升起,“洗手盛饭。”
妹妹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插话,“都是妈惯的。”
母亲拿抹布擦了擦手,呵呵笑了两声,“妈妈喜欢。”
吃完饭,卢耳麦出门老远就看见车窗上飘着张显眼的黄纸。
凑近一看,果然是罚单。
他嚎了一嗓子,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他扭头就把车开回父母家,冲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妈——”
声音拐着弯,带着一股子耍无赖的劲道。
父亲从报纸后头抬起眼,眉头拧得死紧:“又怎么了?”
卢耳麦把罚单拍在桌上,痛心疾首:“我就停了那么一会儿!”
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眼罚单,还没说话,父亲先受不了了。
“行了行了,给你交,”他掏出手机,一脸嫌弃,“别跟你妈这儿嚎了,丢不丢人。”
卢耳麦瞬间收了声,满意地看着父亲操作完毕。
他溜达回店里,过了一会儿又折返父母家,把个纸袋放桌上。“松子仁的。”
说完也没多待,转身就走了。
回到烘焙店二楼的小房间,他往床上一倒,摸出那本《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直接翻到最后几章,一口气读完了。
合上书,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轻响。
今天歇业吧,他想着,又躺了回去。
电话铃在黑暗里响个没完。卢耳麦摸索着抓过来,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谁啊。
听筒里一片寂静。
他正要挂断,一个公式化的声音切了进来:
“卢先生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您的母亲今晚食用手工烘焙的松子面包时,因食物堵塞气道导致窒息,经抢救无效去世。”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您的父亲因情绪激动引发心源性猝死,已于二十二点十七分确认死亡。您妹妹尚未成年,请尽快来院办理相关手续。”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听不清了。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他坐在床沿,盯着地板某处。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单。
松子面包。
他下午带过去的。
母亲笑着说喜欢。
怎么可能。吃面包噎死?这种滑稽的死法。
父亲也是。那个整天看报纸骂他的老头,就这么跟着走了?
他站起来,穿衣服。
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拿起车钥匙时,金属碰在一起叮当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开车去医院。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红绿灯机械地变换颜色。
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脸发麻。
急诊室门口,有个护士在等他。
带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里消毒水味道很重。
停在两个并排的推床前,白布盖着两个清晰的轮廓。
护士掀开白布一角让他确认。母亲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父亲在另一边,眉头还微微皱着。
他点了点头。
护士又说了些什么,关于手续,关于妹妹暂时安置。
他听着,每个字都明白,但连不成句。
最后他被带到一间休息室。
妹妹蜷在椅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坐下来,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远处天空泛着灰白。
就这么结束了?
晚饭时还好好的。
母亲在厨房炒菜,父亲在看电视,妹妹在打游戏。
他还带了面包回去。
他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停住了。
打给谁呢?
已经没有可以打过去喊“妈”的那个号码了。
护士进来,递给他几张表格。他接过笔,开始填写。
姓名,关系,时间。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填到亲属联系方式那一栏,他停住了。
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