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不是折磨,不是惩罚,是彻底的、毫无转圜的终结。
一个几分钟前还睁着圆眼睛、带着希冀问他妈妈会不会得救的孩子。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喉咙发紧。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慌乱感从脚底窜上来,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需要……他需要离开这里。
需要……某种确认,或者仅仅是逃离这片刚刚被他亲手染上死亡的空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启动了传送卡,目标地点甚至没有经过仔细思考,只是遵循着某个潜意识的牵引
——一个代表着“安全”与“庇护”的地方。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微光闪过,卢耳麦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福克斯在栖枝上安静地梳理羽毛。
下一秒,邓布利多就感觉身上一沉。
卢耳麦几乎是跌撞着扑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同寻常的僵硬和颤抖,直接挤进了邓布利多坐着的扶手椅里,把脸深深埋进了对方那件星月晨袍里。
他蜷缩着,像寻求保护的幼兽,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年长的巫师身上。
邓布利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手中的羽毛笔差点掉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躯不正常的战栗,以及那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带来的震动。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法自控的耸动和急促却无声的呼吸。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那压抑的、令人心碎的细微动静。
邓布利多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与深切的忧虑。
他放下笔,那只布满皱纹却稳定的手,缓缓抬起,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卢耳麦不断颤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拍抚着。
他没有立刻追问,没有发出任何惊讶的疑问。
他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与悲伤,如同一座沉默的山,接纳着风雪的侵袭。
他的手心能透过薄薄的袍子,感受到卢耳麦脊背的僵硬和冰凉。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邓布利多很自然的忽视了同龄人这一事实。
良久,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而疲惫的呼吸声,邓布利多的手依旧没有停下安抚的动作。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胡须几乎触碰到卢耳麦的红发,声音放得极轻,如同耳语: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
卢耳麦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要将他身上那点温暖和稳定汲取殆尽。
邓布利多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姿态,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蓝眸中翻涌着难以分辨的情绪。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看似温吞平和的灵魂深处,碎裂了。
而碎片落向何方,无人知晓。
卢耳麦在邓布利多怀里埋了许久,直到那阵不受控制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才蹭出的皱痕,眼眶有些发红。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邓布利多清晰地捕捉到,那双金色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并非脆弱或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阴鸷的决绝。
邓布利多的心微微一沉。
随即,卢耳麦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吞平和的表情,他甚至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地说:
“谢谢校长。”
邓布利多抚摸他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校长?
他记得很清楚,卢耳麦之前一直叫他“阿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