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卧室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斯内普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刚从一个充斥着阴冷坩埚和扭曲影子的浅眠中惊醒,几乎是本能地,魔杖已从枕下滑入手中,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对准了床畔那个突兀出现的轮廓——
“西弗。”
一声低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羽毛落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那声音他认得,是卢耳麦。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床垫因额外的重量微微下陷。
那个身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靠了过来,将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带着霍格沃茨厨房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甜暖气息,与他周身的阴冷格格不入。
斯内普举着魔杖的手臂僵在半空,所有的攻击咒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只有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
他能感觉到卢耳麦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感觉到那柔软的红发蹭着他的下颌。
这算是什么?
又一次无法理解的闯入?
还是……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久,他听到靠在他肩上的人,用那种惯常的、温吞的语调,极轻地问了一句:
“你讨厌这样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斯内普强自镇定的外壳。
讨厌?
他怎么可能讨厌。
这几乎是他阴暗内心深处最扭曲、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
渴望接近,渴望触碰,渴望这片刻的、虚假的温存。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痛恨此刻的自己,痛恨这轻易被瓦解的防线,痛恨这送来温暖却可能包藏祸心的源头。
一股混杂着巨大羞耻和暴怒的情绪冲上头顶,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将人推开,用最恶毒的语言讽刺这愚蠢的问题。
但他没有。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是要断裂,从牙缝里挤出嘶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
“……出去。”
这两个字用掉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他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顺从地离开,还是……
卢耳麦没有动,依旧靠在他肩上,仿佛没听到那冰冷的驱逐令,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气息温热,然后就不再出声,似乎又准备就这样睡去。
斯内普举着魔杖的手臂慢慢垂下,无力地落在身侧。
他闭上眼,感受着肩头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一种深沉的、无力的绝望感如同地窖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终究,还是无法真正推开。
凌晨的地窖卧室,死寂中只有两道交织的呼吸声。
斯内普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仿佛稍一动作就会惊碎这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卢耳麦几乎整个人都趴伏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活生生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