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恨自己的软弱,痛恨这具身体对这点虚假温存的反应,更痛恨卢耳麦这副仿佛全然无知、却总能精准踩中他痛处和弱点的样子。
卢耳麦好像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环抱着斯内普的手臂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是虚虚地搭着,仿佛只是需要一个抱枕。
黑暗和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一个是刻意放缓的假寐,另一个是逐渐平稳的、似乎真的陷入沉睡的悠长。
斯内普睁着眼睛,瞪着面前一片虚无的黑暗。
后背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一阵阵荒谬的刺痛。
他想起尖叫棚屋那晚自己的崩溃,想起卢耳麦在校长办公室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和“没关系”的安抚,想起这些日子对方时而接近、时而疏远的古怪行径。
这个拥抱又是什么意思?
又一次心血来潮的“安慰”?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隐秘的折磨?
他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悬崖边踩着钢丝的疯子,而卢耳麦就是那根忽松忽紧、随时可能断裂的钢丝。
他既渴望这钢丝能承载他,又恐惧着坠落的万劫不复。
时间在僵持和温暖的假象中缓慢流逝。
斯内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根本没睡着,只是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中陷入了麻木。
当他再次恢复清醒的感知时,窗外的黑暗已经透出极淡的灰蓝色,预示着黎明将至。
后背的温暖依旧存在,卢耳麦的手臂还搭在他身上,呼吸均匀。
斯内普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城堡远处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钟响,标志着新一天的开始。
他感到搭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然后,卢耳麦抽回了手臂,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卢耳麦坐起身,在摸索着穿上他的长袍。
斯内普闭着眼,假装还在沉睡,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即将离开的人身上。
他感觉到卢耳麦在床边停留了片刻,似乎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掠过他额前垂落的一缕黑发,将它们拨到耳后。
那个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
接着,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走向门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又合拢的细微响动。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度迅速流失,被褥里只剩下他自己冰冷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甜香气味,以及更淡的、却更令人烦躁的格林德沃魔力气息。
斯内普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逐渐清晰的、冰冷的天花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着一种近乎死寂的、自我厌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