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顿住了。
视线落在信封角落那个用浅金色墨水绘制的、小小的蜷翼魔图案上。
时间仿佛在那个瞬间被拉长、凝滞。
厨房里只有烤炉余温散发的细微嗡响,和窗外远处黑湖传来的、规律而冷漠的水浪声。
他摘下手套,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到窗边,拿起信。牛皮纸的触感粗糙而熟悉。
他闻到了那上面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混合气息
——纽特的干草药和旧书,蒂娜的羊皮纸和纽约秋日清冽的风,奎妮甜点香料下的敏锐感知,还有……
一丝仿佛已经浸入信纸纤维的、属于烤炉、面粉和一种乐观单纯的温暖味道。
雅各布。
他没有立刻打开。
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那个蜷翼魔图案,金色的眼瞳里一片空茫的平静。
然后,他撕开了信封,展开了里面厚实微黄的羊皮纸。
清瘦工整的笔迹(纽特),流畅有力的补充(蒂娜),华丽花体的小小备注(奎妮)……一个个单词跳入眼帘。
“雅各布……离开了……”
“睡梦中……安详……”
“葬礼……明天下午三点……纽约曼哈顿……”
“……杏仁甜甜圈……炉子没凉透……
卢耳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拿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但动作依旧稳定,仿佛只是读着一份普通的食材清单。
他一字一句地看完,目光在最后那个用浅金色墨水画出的、代表所有签名的小小蜷翼魔图案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慢慢折好,塞回信封。动作一丝不苟。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和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吞的、近乎麻木的表情。
金色的眼睛看着面前冷却架上金黄的司康饼,看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温暖甜香。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缓慢而沉重地擂动,一声,又一声。
那声音起初很遥远,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个巨锤在一下下砸着他的胸腔。
雅各布。
那个胖胖的、笑容憨厚得像刚出炉面包的麻鸡……不对,麻瓜。
那个即使见识了最光怪陆离的魔法世界、被消除了记忆又奇迹般找回、却依然选择用最朴实的面粉和糖,去笨拙地爱着一个女巫的、傻气又勇敢的面包师。
死了。
炉火还没凉透,人却已经不在了。
卢耳麦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掌心传来皮肤的温度,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指缝间,他的肩膀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但那颤抖被控制在一个极小的幅度内,仿佛稍一放纵,某种东西就会彻底崩裂。
他想起了巴黎雨夜里那家破旧的面包店,想起雅各布手忙脚乱地试图用麻瓜工具做出能匹配魔法的糕点,想起他因为蒂娜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絮絮叨叨讲述的关于纽约街角、关于新烤箱、关于邻居家孩子的琐碎小事。
那些画面鲜活,带着温度,带着声音,带着气味。
然后,所有这些鲜活的画面,在“去世”、“安详”、“葬礼”这几个冰冷单词的切割下,瞬间褪色、凝固、碎裂,化为了灰烬。
一种尖锐的、近乎实质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钻心咒那种粗暴的神经折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窒息的空洞的痛,像是有人硬生生从他灵魂里挖走了一块温热的、鲜活的、他从未正视却早已扎根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