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钱快一点的”
丽丝想了想,突然红了脸摇头。
“那就先存钱。”贤者说,“明天开始,蜂蜜盐麵包的配方再调一下,让约翰多给你点抽成。”
“怎么调”
“加点柠檬皮碎屑。蜂蜜味太甜,时间长了会腻。柠檬皮解腻,还能提香。”
“柠檬贵吗”
“比蜂蜜便宜。而且只要一点皮,剩下的果肉能卖,或者自己吃。”
丽丝点点头。
她拿出今天那二十个铜幣,排开摆在桌上。
小小的,圆圆的,在油灯下泛著一点点铜光。
二十个。
如果每天都能挣这么多......
不,不够。
她掰著手指算。
一个金幣等於一百个银幣,一个银幣等於一百个铜幣。
一个金幣就是一万个铜幣。
就算她每天能挣二十个铜幣,不吃不喝,也要......
五百天。
一年半。
妈妈等不了那么久。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蒸气扑上来,扑在脸上,热热的,湿湿的。
丽丝伸手,把锅从炉子上拿下来。
手碰在锅把上,有点烫。
她没缩手,就那么握著。
直到那点烫慢慢退下去,变成温的。
“贤者,你会一直帮我吗”
“......会。”
“就算我一直这么穷”
“穷不穷的,有什么关係呢”贤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但我记得......欠了別人的,要还。你收留我,那我帮你,合情合理。”
丽丝“嗯”了一声。
她把铜幣收起来,放回布袋最里面。
然后去床边给妈妈掖了掖被子。
被子很薄,里面填的是旧棉花,已经结块了。
掖完,她坐在床边,盯著墙壁发呆。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在油灯光里显得更深了。
像一条黑色的河,把她和外面那个世界隔开。
外面那个世界,有治病的牧师,有不用咳血的床,有每天都能吃饱的麵包。
她在这个世界,只有二十个铜幣,一罐还没养好的新酵母,和一个住在脑子里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房客。
但好歹......
好歹还有人陪著。
丽丝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声很小,楼下鞋匠作坊的灯已经熄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妈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像在数著什么。
一秒一下,一秒一下。
第二天早上,丽丝在下班路上的市场停了一下。
市场的人比平时多,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摊子挤得满满的,叫卖声、討价还价的吵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丽丝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
摊子上摆著苹果、梨,还有几个柠檬。
柠檬很少见,大多是从南方运来的,黄澄澄的,皮很光亮,摆在一个小竹筐里,筐子上贴著张纸:
“南方柠檬,两个铜幣一个”。
好贵。
正常的苹果一个铜幣能买三个,梨一个铜幣两个。
但丽丝想起贤者昨晚说的话:柠檬皮只要一点点,剩下的果肉能卖。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柠檬。
柠檬很重,皮摸上去有点粗糙,闻起来酸酸的,很清爽的味道。
“姑娘,买柠檬”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苹果,“新鲜的,昨天刚到货。”
“只要一个行吗”
“行啊,两个铜幣。”
丽丝从布袋里摸出两个铜幣,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出去。
铜幣放在女人手心里,“叮”的一声轻响。
女人把硬幣扔进自己的钱袋,从竹筐里挑了个最大的柠檬给丽丝。
“就这个吧,皮厚,香味足。”
“谢谢。”
丽丝把柠檬放进布袋最边上,怕压坏了。
继续往前走。
路过卖草药的摊子时,她停下来看了看。
摊子上摆著各种晒乾的草根、叶子、花瓣,装在麻袋或者木盒子里。
她不认识名字,但她知道哪些是给妈妈熬汤用的、哪些是甜的、哪些是凉的。
还有一些顏色很奇怪,有紫色带斑点的,有黑色像炭的。
摊主是个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丽丝看了一会儿,走了。
走到街角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草药摊。
那个黑色的、像炭一样的东西......
脑子里,贤者的声音说:“乌木根。”
“嗯”
“那个黑黑的东西,是乌木根。烧成炭后磨粉,掺在麵团里,能让麵包顏色变深,看著像全麦,但其实不是。”
“......有什么用”
“可以骗人。”贤者的声音很平静,“有些客人想要全麦麵包,但嫌全麦苦,用这个的话,顏色像,但口感还是白面的。”
丽丝眨了眨眼。
“不过最好不要用。”贤者又说,“不地道。”
“哦。”
丽丝转回头,继续走。
到家了。
楼梯还是“嘎吱”响。
推开门,妈妈躺在床上,眼睛闭著,胸口微微起伏。
丽丝走过去,摸了摸妈妈的额头。
不烫。
反而有点凉。
她轻手轻脚地把布袋放好,拿出那个柠檬,放在案板上。
案板是木头做的,用久了,表面已经洗得发白。
“先去上班。”贤者说,“柠檬皮下午再弄。”
“好。”
到麵包店时,老约翰已经在揉面了。
麵团很大一坨,大概够做五十个普通白麵包。
丽丝系上围裙,开始打扫。
今天地不太脏,就是有些麵粉撒在地上,扫起来白茫茫的一片。
扫完地,她看见柜檯角落里有一只蜘蛛,很小,米粒大小,正在结网。
网刚开了个头,几条丝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丽丝盯著看了一会儿,没去管。
蜘蛛继续结网,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拉出一条横线,一会儿又往下垂。
“蜘蛛结网,说明有虫子吃。”老约翰忽然说,“让它结吧,比放粘虫板便宜。”
丽丝“嗯”了一声,接著擦柜檯。
上午的生意和往常差不多。
大多是买早餐的,买两三个白麵包,匆匆忙忙付钱,匆匆忙忙走人。
十点左右,一个穿著教会制服的年轻男人进来了。
他看著二十出头,头髮梳得很整齐,制服是深蓝色的,胸口绣著一个小小的太阳纹章。
男人走到柜檯前,看了丽丝一眼:“蜂蜜盐麵包还有吗”
“今天下午才有。”
“下午几点”
“大概两点出锅。”
男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了几页:“你叫丽丝,对吧”
丽丝的手指顿了一下:“......是。”
“在约翰老板这做了几年了”
“三年。”
“平时除了卖麵包,还做什么”
“打扫,洗盘子,准备材料。”
男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字写得很小,丽丝看不清。
“最近睡得好吗”
男人抬起头,问了一句很突然的话。
丽丝愣了愣:
“还、还行。”
“做过奇怪的梦吗”
“奇怪的梦”
“比如......”男人想了想,“梦见紫色的光或者女人的笑声或者......绿色的哥布林”
丽丝的心臟突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