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先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碎发下的眉眼虽带着几分桀骜，眼底却像盛着星光，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他忽然想起九百年前，慕青时站在血月之下，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为了苍生大义，只是为了守护身后那些想守护的人。
“好一个‘只与他们有关’。”问心先生的声音有些干涩，拂尘在袖中悄然握紧，“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他转身走向石殿，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走到殿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背对着慕声轻声道：“问心阵能映出本心，却映不出执念。老夫不敢进阵，不是因为心虚，是怕……怕看到那些早已放下，却又从未真正放下的执念。”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殿内，只留下慕声站在原地，望着碎成两半的巨石，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凌妙妙抱着一个食盒，踮着脚尖绕过碎石堆，看到慕声时，眼睛一亮：“慕声！我做了桂花糕，要不要尝尝？”
她跑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的糕点白白嫩嫩，还冒着热气，甜香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刚才听到巨响，是不是你又在练剑？看你满头大汗的，快擦擦。”她从袖中掏出帕子，踮起脚尖要给他擦汗。
慕声下意识地想躲，却在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帕子带着淡淡的桂花味，轻轻擦过他的额头，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怎么了？刚才跟谁吵架了？”凌妙妙看出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
“没什么。”慕声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烫，“糕点……给我留两块。”
“都给你留着呢！”凌妙妙笑着把食盒塞给他，“对了，阿姐让你练完剑过去一趟，好像是柳拂衣研究出了新的剑阵，想让你试试。”
“知道了。”慕声接过食盒，指尖触碰到她的温度，心中那点因问心先生而起的波澜，瞬间被抚平了。
凌妙妙又叮嘱了几句“练剑别太拼命”“记得回来吃早饭”，才蹦蹦跳跳地跑开，临走前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像颗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慕声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一直流到心底。
他抬头望向石殿，问心先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执念么？或许每个人都有。但他的执念，是眼前的桂花糕，是竹屋里的笑语，是那些鲜活的、温暖的、让他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这样的执念，哪怕被问心阵映出来，又有何妨？
他将剑归鞘，提着食盒往竹屋走去。阳光穿过竹林，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
灭天之劫也好，问心先生的秘密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守护谁。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