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远舟送我的。”离仑的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丝复杂的怀念,“那时我们刚到人间,在市集上看到一个小孩子哭着要拨浪鼓,他娘买不起,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赵远舟就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买了这个拨浪鼓送给那孩子。”
他轻轻晃动拨浪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说,这东西能让人擦干眼泪,保持开心。可后来我才发现,最会让人哭的,往往是最信任的朋友。”
文潇沉默不语,她能感觉到离仑话语中的怨恨,那是积压了百年的执念。
另一边,赵远舟和卓翼宸带着白玖、裴思婧继续深入幻境。穿过一道石门,眼前出现一座宏伟的大殿,殿门前放着两样东西——一把油纸伞,正是赵远舟常用的那把,伞骨上还刻着淡淡的云纹;旁边则放着一个拨浪鼓,与离仑手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卓翼宸皱眉。
赵远舟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文潇,你说,人跟妖,哪个更恶?”离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文潇抬头,迎上离仑的目光:“妖的恶,往往显露在外,纯粹而直接。可人的恶,却藏在笑靥背后,善变而阴狠,更难提防。”
离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那你再说说,我和赵远舟,谁更强?”
“赵远舟。”文潇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比你强,不是因为妖力,而是因为他的心。他能容下仇恨,也能担起责任,而你,只会被执念吞噬。”
离仑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倒是对他情深义重。可你知道吗?当年封印我的,除了赵婉儿,还有他!若不是他,我怎会被囚禁百年,受尽戾气噬心之苦?”他猛地逼近一步,“文潇,你师傅白泽神女的死,虽非我亲手所为,却与我脱不了干系。你难道不想报仇吗?跟我联手,我帮你杀了赵远舟,你帮我打破人妖结界,如何?”
文潇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就在这时,赵远舟那边突然起了变故。他伸手拿起那把油纸伞,伞尖轻轻挑起地上的拨浪鼓。刹那间,浓烟滚滚,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心!”卓翼宸大喊。
烟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文潇!可她的眼神却空洞而冰冷,径直朝着白玖扑去,指尖凝聚着淡淡的黑气。
“不是文潇!”赵远舟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妖物变化的幻象,“白玖,躲开!”
他一把将白玖推开,自己迎了上去。那“文潇”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变化,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脸——竟是一只擅长模仿的幻妖!
幻妖一挥手,一个巨大的铁笼从天而降,“哐当”一声将赵远舟困在其中!
“赵远舟!”卓翼宸挥剑斩向铁笼,却被笼壁上的符咒弹开。
赵远舟试图催动妖力冲破铁笼,可体内的妖力却如石沉大海,丝毫不起作用。“是诸建之血!”他看着笼壁上暗红色的符咒,脸色骤变,“这笼子用诸建的血画了符咒,妖被囚于此,法力会被彻底封印!”
离仑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铁笼旁,他拍了拍手,幻妖立刻退到一旁。“好久不见,赵远舟。”他笑眯眯地看着笼中的赵远舟,眼中却满是恶意,“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他突然伸手,一把扼住刚站起身的白玖的喉咙,将她拖到铁笼前:“看清楚了,这是白玖。那边,是卓翼宸。”离仑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当年在凡间,我们躲雨的那个院子里,你救了那只女妖,却让我背负了杀人的罪名。今天,我给你一个选择——让他们两个中的一个活下来,你选谁?”
赵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和离仑初到人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一个雨夜,他们躲进郊外一座废弃的院落,意外发现院子底下藏着一个地堡。地堡里摆满了浸过诸建之血的铁笼,里面关着数十只被捕获的妖,个个奄奄一息。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离仑看着那些妖的惨状,眼中燃起怒火,“就因为我们是妖?”
赵远舟拉住他:“别冲动,我们救不了他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可就在他们转身时,两名侍卫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立刻拔刀相向:“又是两只不知死活的妖!”
离仑怒不可遏,没等赵远舟阻拦,便已动手杀了那两名侍卫。他打开其中一个笼子,救出一只奄奄一息的女妖:“跟我们走,回大荒去!”
那女妖后来成了离仑最忠心的手下,而离仑杀了侍卫的事,却被捅到了缉妖司,赵远舟为了护着他,独自扛下了所有罪责,被关押了整整三年。
“八年了……”离仑看着赵远舟震惊的脸,笑得越发残忍,“你以为我忘了?我可没忘。当年你选了救那只女妖,今天,你选谁?”
白玖被扼得脸色发紫,却倔强地看着赵远舟,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卓翼宸握紧云光剑,死死盯着离仑,随时准备动手。
赵远舟看着笼外的两人,心脏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离仑这是在报复,是在逼他重温当年的痛苦抉择。
“怎么?选不出来?”离仑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白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再不说,她可就没命了!”
“放开她!”赵远舟嘶吼道,赤红的血丝爬满了瞳孔,“离仑,你冲我来!有什么恩怨,我跟你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离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命,能抵得上我被囚禁的百年吗?能抵得上那些被你们人类折磨至死的妖吗?”他猛地将白玖往前一推,“我数三声,三——二——”
“我选……”赵远舟的声音嘶哑而绝望,他闭上眼,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远处射来,直奔离仑面门!离仑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松开白玖,侧身躲闪。金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打在铁笼上,笼壁上的符咒瞬间黯淡了几分!
“谁?!”离仑怒喝。
烟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手中握着半块白泽令,正是真正的文潇!“离仑,你的对手是我。”
她走到铁笼前,看向赵远舟,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我来晚了。”
赵远舟看着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嘴角竟露出一丝虚弱的笑:“你来了就好。”
离仑看着突然出现的文潇,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潇”——那不过是他用幻术制造的假象,真正的文潇何时挣脱了他的束缚?他脸色铁青,周身戾气暴涨:“看来,游戏该结束了。”
他一挥手,无数黑影从虚空中涌现,个个面目狰狞,朝着众人扑来。
“准备战斗!”卓翼宸将白玖护在身后,云光剑再次出鞘。
文潇站在铁笼前,双手结印,白泽令的光芒越来越盛:“赵远舟,撑住!我这就救你出来!”
赵远舟看着她坚定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浴血奋战的卓翼宸、白玖和裴思婧,心中涌起一股力量。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无论离仑设下多少陷阱,无论幻境多么逼真,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冲出这片迷雾,找到真正的瑶水,守护好大荒的希望。
幻境中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