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寨,祭坛竹楼。
灯火通明,气氛凝重。木桑祭司眉头紧锁,看着被顾西风和岩豹搀扶回来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的沈青囊,以及同样受伤不轻、嘴角带血的蓝彩蝶。慕容清和灵雀连忙上前帮忙处理伤口,喂服丹药。
“幽冥鬼将……”木桑听完顾西风的简述,尤其是听到那高达三丈、头生双角、手持骨刃的恐怖魔影时,握着蛇头木杖的手也不由紧了紧,眼中露出深深的忧虑,“传说中守护九幽黄泉的幽冥魔将之一,实力堪比元婴修士,非人力可敌。没想到,幽冥教竟能将其唤醒,并驱使至此……”
“那魔物似乎对沈仙子的……某种力量,极为在意。”顾西风隐晦地提及幽冥烙印,目光看向盘膝调息、掌心紧握那枚已恢复温润、但光芒黯淡的赤红色晶石(地心火精)的沈青囊。
木桑祭司目光也落在那晶石上,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令他体内巫力都感到灼热的至阳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地心火精’?”
“祭司识得此物?”顾西风问。
“老朽年轻时,曾听一位游历南疆的前辈提过,地心深处,有万年火灵凝聚,成晶石状,至阳至纯,乃天地间一等一的火系至宝,亦是克制一切阴邪鬼物的圣物。只是此物罕见,早已绝迹人间。”木桑走近几步,仔细感应,点头确认,“确是地心火精无疑。沈仙子能得此物,实乃天佑。正是此物爆发的至阳之力,惊退了那幽冥鬼将。”
众人闻言,看向沈青囊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惊奇。没想到她身上竟有此等神物。
沈青囊缓缓睁开眼,她已服下丹药,又得地心火精残留的至阳之力滋养,恢复了些许元气,只是神魂因之前强行沟通烙印和催动火精,依旧隐隐作痛。她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鸽卵大小、内蕴流火的晶石,苦笑道:“晚辈也是机缘巧合,在别处险地偶得此物,一直不知其用途,只当寻常火系灵材。若非今日生死关头,它自主护主,晚辈也不知它竟是‘至阳神物’。”
“自主护主?”木桑若有所思,“神物有灵,择主而栖。或许是感应到沈仙子身怀济世仁心,又面临至阴邪物威胁,方才显灵。只是……此物虽强,但看其光芒,此次爆发消耗甚巨,恐难再支撑一次同样规模的爆发。且幽冥鬼将虽退,但定不会罢休,必会卷土重来,甚至引来更强的存在。”
“祭司所言极是。”顾西风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利用这地心火精,找到救治沈仙子、化解幽冥烙印,并能克制幽冥之力的方法。否则,下次鬼将再来,我们绝无幸理。”
“地心火精,确是至阳神物,但其性至刚至烈,若直接用以冲撞沈仙子体内的幽冥烙印,恐会引发激烈冲突,伤及沈仙子本就脆弱的神魂本源。”木桑沉吟道,“需以柔和之法,徐徐导引,化其刚猛,滋养其至阳,方能既压制幽冥,又不伤己身。”
“祭司可有良策?”蓝彩蝶急问。
“我百草寨世代供奉‘祖灵’,传承一门‘巫火炼灵’之术,可借寨中‘祖灵之火’,温和炼化外物,提取其精华,融入己身或器物。”木桑道,“或可尝试以此术,辅助沈仙子,引导地心火精之力,循序渐进,温养神魂,压制烙印。但此术亦有风险,需沈仙子心神坚定,能承受火精之力灼烧魂魄之苦,且需至少三位修为深厚者护法,稳住其心脉。”
“我愿意一试。”沈青囊毫不犹豫。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既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亦是祖灵之火最活跃之时,便于操控。老朽亲自主持‘巫火炼灵’,顾大侠、蓝姑娘,还有……”木桑看向一直沉默守在一旁的慕容清和刚包扎好伤口、气息萎靡的岩豹、灵雀,“岩豹,你去请寨中两位长老前来,一同护法。灵雀,你带人在祭坛四周布下‘驱邪禁制’,绝不可让任何阴邪之物靠近。”
“是!”岩豹、灵雀领命而去。
“沈仙子,你先好生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子时,祭坛见。”木桑郑重道。
众人分头准备。沈青囊回到临时安排的竹楼,盘膝静坐,尝试沟通体内那枚沉寂的幽冥烙印。烙印在经历了地心火精的冲击和佛光持续压制后,变得异常安静,如同蛰伏的毒蛇。但她能感觉到,其核心深处,那股冰冷、邪恶、与“九幽黄泉”遥相呼应的悸动,并未消失,反而在缓缓积蓄着什么。地心火精,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若炼化成功,或可借其至阳之力,一举净化烙印,甚至化为己用。但若失败,或引爆烙印,或反遭火精焚魂,皆是万劫不复。
“师妹,一定要小心。”蓝彩蝶守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
“师姐放心,我心中有数。”沈青囊握了握她的手,给予安慰。
夜色渐深,寨中寂静。唯有中央祭坛方向,那永不熄灭的篝火,在夜风中跳跃,映照着图腾柱上狰狞的雕刻。
子时将至。沈青囊、顾西风、蓝彩蝶来到祭坛。祭坛已被清理出来,中央挖了一个浅坑,坑中堆放着特制的、散发着清香的木柴。木桑祭司已换上盛装,头戴五彩羽冠,脸上涂抹着神秘的油彩,手持蛇头木杖,肃立坑前。他身旁,站着两位同样年迈、气息沉稳的寨中长老。岩豹、灵雀则带着数十名精壮猎手,手持涂抹了兽血、刻着符文的武器,肃立在祭坛四周,布下了严密的警戒。
慕容清、玄霜,以及闻讯赶来的小侯爷韩玉(他伤势已愈,执意同来),则在外围焦急等待。
“沈仙子,请入坑,坐于柴堆之上。”木桑声音肃穆。
沈青囊依言走入浅坑,盘膝坐于干燥的木柴上。木柴散发出奇异的香气,令人心神宁静。
顾西风、蓝彩蝶、以及两位寨中长老,分坐沈青囊前后左右四方,各自伸出一掌,抵住其背心、前胸、双肩,真气(巫力)缓缓渡入,护住其心脉和主要经脉。
“点火。”木桑低喝。
岩豹上前,以特制的火把点燃柴堆。火焰并非寻常红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青色,跳跃着,散发出温暖却不灼热的气息,正是“祖灵之火”。
木桑开始吟唱古老晦涩的巫咒,手中蛇头木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随着咒语,祖灵之火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青色的火蛇,缠绕上沈青囊的身体,却并未灼烧她的衣物皮肉,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渗入她的肌肤,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其丹田和眉心。
沈青囊只觉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涌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酥麻,说不出的舒适。这是祖灵之火在为她疏导经脉,稳定心神。
“沈仙子,取出地心火精,置于掌心,以心神引导祖灵之火,包裹炼化。”木桑传音。
沈青囊依言,将地心火精托于双掌之间。祖灵之火立刻缠绕上去,开始缓缓灼烧晶石。在巫火的炼化下,地心火精表面开始升腾起丝丝缕缕赤金色的雾气,雾气炽热精纯,散发着磅礴的至阳之力。
“引火精之气,自百会入,经泥丸,下重楼,归丹田,周天运转,滋养神魂,压制幽冥。”木桑的指引清晰传入脑海。
沈青囊收敛心神,引导那一缕缕赤金雾气,自头顶百会穴缓缓注入。雾气入体,与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瞬间带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岩浆流入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都在被灼烧、净化!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莫御的生机与阳和之力,也随之散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枯萎的神魂。
最激烈的对抗,发生在她眉心识海。赤金雾气涌入,立刻与盘踞在那里的幽冥烙印发生剧烈冲突!至阳与至阴,如同水火不相容,疯狂对撞、湮灭!沈青囊只觉得头颅仿佛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的嘶吼、怨毒的诅咒、冰冷的杀意在脑海中爆发,那是烙印中残留的幽冥意志在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