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风和普泓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身怀神性,却不自矜,依旧心怀仁术,济世救民,此等心性,方是正道楷模,也让他们对沈青囊的未来,少了几分担忧,多了几分期许。
韩玉则是忙前忙后,处理杂物,协调行程,甚至向顾西风请教剑法,向普泓请教佛理,向孙思邈请教医术基础,显得异常勤勉。他似乎真的将这次追随,当成了自我救赎与重塑的契机。蓝彩蝶对他依旧不冷不热,但见他确实用心,也便不再冷言冷语。慕容清则细心照料着父亲和沈青囊,偶尔与韩玉交谈几句,两人年纪相仿,又都经历了家族剧变,倒有些同病相怜之意。
这一日,行至南疆与中原交界的“镇南关”。关隘雄壮,驻军林立,显然已得知南疆剧变,加强了戒备。守关将领验看了顾西风的昆仑令牌和普泓的大昭寺度牒,又听闻是平息南疆魔祸的英雄归来,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连忙开关放行,并派人快马加鞭,向朝廷和沿途州府报信。
出了镇南关,便算是真正回到了中原。熟悉的官道,熟悉的田园风光,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让离乡数月的众人,心中都不由生出一股“回家”的感慨。
然而,这份感慨,很快就被关隘内流传的一些消息冲淡了。
茶棚酒肆中,江湖客、行商、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谈论的焦点,除了南疆刚刚平息的“魔教之乱”,更多的,却是近来中原武林发生的一件件大事:
“听说了吗?江南‘藏剑山庄’的传家神剑‘秋水’,三日前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一片烧焦的羽毛和淡淡的魔气!”
“何止!江北‘霸刀门’的镇派宝刀‘断岳’,也在同一晚失踪,守卫弟子皆被吸干精血而死,墙上以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火焰图腾!”
“还有西域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拜火教总坛‘赤炎圣山’发生剧烈地震,有冲天魔焰燃了三天三夜,现在整个圣山都封封锁了,谁也不让进!”
“最近这是怎么了?魔教不是在南疆被剿灭了吗?怎么中原和西域又出乱子了?”
“谁知道呢,总觉得不太平。听说朝廷和几大门派都派人去查了,还没结果。”
“你们说,会不会是幽冥教还有漏网之鱼,或者……拜火教那炎尊老魔,贼心不死?”
顾西风、普泓、孙思邈等人听得面色凝重。幽冥左使伏诛,黄泉之门被封,南疆幽冥教主力应当被肃清。但中原和西域同时发生针对神兵利器的失窃案,且手法诡异,透着魔气,这绝非寻常毛贼或普通魔道所为。还有拜火教总坛的异动……炎尊自鬼哭岭大战后便下落不明,难道他逃回了西域,又在谋划什么?
“烧焦的羽毛……火焰图腾……”沈青囊喃喃重复着听到的关键词,眉心那枚暗金烙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灼热与厌恶感的悸动。仿佛这些关键词,触动了烙印深处,属于“祝融神性”的某种本能感应。
火焰……羽毛……盗窃神兵……魔气……
一个模糊的、令她不安的联想,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难道……幽冥教的覆灭,并非终结,而只是揭开了另一场更大阴谋的序幕?而那些失窃的神兵利器,又与这阴谋有何关联?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中原腹地,也是诸多事端的发生地。
归途的尽头,或许并非安宁的药谷,而是另一片更加诡谲莫测、暗流汹涌的天地。
“看来,我们想安静地回药谷养伤,恐怕没那么容易了。”顾西风走到沈青囊身边,沉声道。
沈青囊收回目光,看向顾西风,又看了看身旁面露忧色的蓝彩蝶、慕容清等人,轻轻吸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
“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看看这天下,是否真的已无幽冥容身之地。”
“也看看……”她抚上眉心,感受着那温润下隐藏的浩瀚与神秘,“我这份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又将引我向何方。”
银发如雪,眸光如星。
新的谜团,已然在归途的前方,悄然展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