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鬼哭涧”范围的刹那,温度骤然攀升,空气中弥漫的已非单纯的水汽与腐败,而是一种粘稠、灼热、令人窒息的邪气。灰白色的雾气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脉搏,缓缓跳动、流转。脚下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土,而是坚硬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中,偶尔可见暗红色的、如同冷却岩浆般的脉络延伸。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回荡在涧谷深处、若隐若现的、如同万鬼呜咽般的凄厉风声,与隐约的金铁碰撞、沉重拖拽之声混杂,仿佛一头巨大的金属怪物,正在地底深处缓慢苏醒、移动。
“小心,此地地磁混乱,神识感知被极大压制。”诸葛明手持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他神色凝重,收起罗盘,取出一枚古旧的青铜司南,注入真元,司南才勉强稳定,指向涧谷深处,“邪气源头,以及紊乱的地脉,都在那个方向。”
众人循着司南指引,在浓雾与暗红光影中艰难前行。视线受阻,神识又受压制,只能依靠肉眼和诸葛明的法器辨认方向。玄霜的冰蓝眼眸在雾气中也只能照亮丈许范围,它不安地低吼着,显然极为厌恶此地的环境。
越是深入,邪气越是浓郁,空气中开始飘浮着细小的、暗红色的灰烬,带着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两侧嶙峋的黑色崖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更多那种诡异火焰图腾的刻印!有些图腾甚至如同活物,在暗红光芒映照下,仿佛在缓缓蠕动、呼吸。
“看那里!”慕容清忽然指向右侧崖壁下方。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黑色空地上,散落着数十具……尸体!不,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因为他们身上穿着各色服饰,显然是近期才死去不久的各路修士(从服饰判断,有中原门派,也有南疆、西域装束),但他们的死状却极其诡异——身体干瘪,皮肤紧贴骨骼,呈现一种焦黑的色泽,但并非被火焰焚烧的焦黑,而像是从内部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又被某种力量侵蚀碳化。更骇人的是,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焦黑窟窿,直透后背,仿佛心脏被某种东西强行挖走或……熔穿。
而在这些尸体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失去灵光的兵刃碎片,以及几块已经黯淡、布满裂纹的“天外金属”残片。
“是被强行抽取了‘火种’和生命精华……”沈青囊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尸体胸口的窟窿,指尖传来残留的、与“堕火”同源却更加狂暴的邪力波动,“而且,看痕迹,是被某种……巨大的、灼热的金属器物,以暴力方式贯穿、抽取。这些天外金属碎片,应该是他们原本持有的、被融毁或击碎的神兵残骸。”
也就是说,敌人不仅收集天外金属,更以残忍的方式,直接从拥有者(很可能是被“火种”侵蚀控制的修士)体内,抽取“火种”力量,甚至可能连同其生命和神兵一起“回收”!
“简直是屠宰场!”韩玉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
“看来,这里不仅是据点,更是一个……处理‘材料’和‘燃料’的场所。”顾西风声音冰冷,杀意凛然。
继续前行,类似的“处理场”又遇到两处,尸体数量不等,但死状皆同。空气越来越灼热,暗红光芒也越来越亮,那金铁碰撞和拖拽声也越发清晰。终于,在绕过一块如同巨剑般插地的黑色奇石后,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无比、仿佛被整个掏空的山腹空间。空间高达百丈,纵横不下数里,地面并非岩石,而是流动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岩浆湖!只是这岩浆湖并非天然,湖面被某种力量强行约束、塑形,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宽达数丈的“岩浆河道”,河道之上,架设着无数粗大、漆黑、布满复杂符文的金属管道和机械臂。无数身形佝偻、皮肤焦黑、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在机械的驱使或鞭打下,搬运着一块块散发着微光的、或完整或破碎的“天外金属”,将其投入岩浆河道之中。每当金属投入,河道中的岩浆便剧烈翻腾,暗红光芒大盛,金属迅速融化,化作精纯的、银白色的液态金属流,顺着管道,流向空间最深处。
而空间的中央,也是最令人震撼之处,是一座完全由天外金属、黑曜石、以及某种不知名的暗红色晶体熔铸而成的、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熔炉!熔炉形如一座倒置的尖塔,底部深深插入岩浆湖中,顶部则悬浮着一颗房屋大小、不断翻滚、散发出滔天邪气与毁灭波动的暗红色火球!那火球的核心,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正是“堕火”的本源凝聚!
熔炉周围,连接着无数粗大的管道,将融化的天外金属液,源源不断地注入熔炉。熔炉表面,铭刻着比外面图腾复杂千万倍的巨型幽冥符文,符文流转,散发出幽绿与暗红交织的邪光,与顶部的暗红火球交相辉映。整个空间,都笼罩在这邪异的火光与熔炉运转的低沉轰鸣之中,如同一个巨大邪恶生物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那是……在炼制什么?”蓝彩蝶失声道。
“不是炼制,是……铸造!”诸葛明死死盯着熔炉,以及熔炉后方,那隐约可见的、在岩浆与邪光映照下显出狰狞轮廓的、更加巨大的黑影,声音带着颤抖,“他们在铸造……一扇门!一扇以天外金属为骨,以地火岩浆为源,以‘堕火’本源为驱动的……空间之门!”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透过蒸腾的热浪和邪光,终于看清——在巨型熔炉后方,岩浆湖的对岸,矗立着一扇已具雏形的、高达近百丈的、通体漆黑的金属巨门框架!框架上,无数天外金属液正在缓缓冷却、凝固,勾勒出繁复到极点的空间符文轮廓。框架中心,是一片扭曲、模糊、不断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黑暗,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与“归墟”残图上相似的空间波动!正是尚未完全成型的、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
“他们……真的在建造一扇,能够接引其本体降临的门户!”文若虚脸色惨白。
“不仅如此,”沈青囊的目光,却落在了熔炉下方,岩浆河道边缘,一处被重重机械和邪力笼罩的平台之上。那里,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周身笼罩在翻滚的黑红色魔焰中,看不清面容,但其身形、气息,以及手中那柄熟悉的、燃烧着烈焰的巨斧虚影……
“炎尊!”顾西风咬牙吐出两个字。
果然是他!拜火教主炎尊!他竟然在此地,而且看样子,似乎并非囚徒,更像是……主持者之一?或者说,他已彻底被“堕火”侵蚀、控制,成了其在此界的代理人?
似乎感应到众人的目光,平台上的炎尊(或者说,被“堕火”控制的炎尊)缓缓抬起头,魔焰下的目光,冰冷、邪恶,又带着一丝戏谑,穿透空间,落在了沈青囊身上。
“终于……来了……”沙哑、混乱,却又带着炎尊本音底色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回荡,被熔炉轰鸣放大,如同恶魔的低语,“窃取神火的蝼蚁……圣主早已等候多时了……你的神性,你的魂魄,将是打开最后一道枷锁,接引‘焚世之火’降临的……最佳祭品!”
圣主?焚世之火?果然,这“堕火”背后,还有一个被称为“圣主”的、更高级的存在!其名号“焚世之火”,充满了极致的毁灭意味!
炎尊(堕火控制体)缓缓起身,手中巨斧虚影凝实,滔天魔焰升腾,气息节节攀升,竟比在太湖时强大了数倍不止,赫然已达到了金丹巅峰,甚至隐隐触及元婴门槛!显然,在此地,他得到了“堕火”本源的加持。
与此同时,熔炉周围,那无数如同行尸走肉般劳作的“人”中,忽然有近百人动作一滞,随即齐齐抬起头,眼眶中燃起与炎尊同源的黑红魔焰,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放下手中的活计,如同潮水般,朝着沈青囊等人所在的方向,疯狂扑来!这些人,显然都是被深度侵蚀、控制的“火种傀儡”,实力从筑基到金丹不等,而且悍不畏死!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巨大的熔炉似乎也被引动,顶部的暗红火球剧烈翻滚,分出一道道粗大的火焰触手,如同活物般,朝着众人抽打、缠绕而来!每一道触手,都蕴含着焚金融铁的恐怖高温和侵蚀神魂的邪力。
“保护沈仙子!结阵防御!”顾西风厉喝,长剑出鞘,剑气纵横,迎向扑来的火种傀儡和火焰触手。
普泓方丈禅杖顿地,佛光化作金色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抵御邪火侵蚀。诸葛明迅速抛出阵旗,在佛光内又布下一层防御与隐匿阵法,削弱攻击。文若虚、蓝彩蝶、慕容清、韩玉也各施手段,攻击靠近的敌人。
玄霜咆哮,体型暴涨,口喷冰息,冻结大片的岩浆河道和靠近的傀儡,为众人争取空间。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又有主场之利,熔炉邪火更是威力无穷。顾西风和普泓虽然修为高深,但需分心保护众人,一时竟被压制,防御圈不断缩小。
沈青囊立于阵中,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着熔炉上方的暗红火球,以及远处那扇未完成的巨门。她能感觉到,眉心烙印的悸动已化为熊熊战意,对那“堕火本源”的厌恶与净化欲望,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