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岩……”小囡囡抽噎着,在两名黑衣人粗暴的推搡下,抬起脏兮兮的小手,指向村后山脉另一侧,那片云雾缭绕、山势险峻的遥远方向,“上次……追小灰,在那边山谷里,晚上……看到有光,很漂亮,一闪一闪的……”
她按照青囊的指引,给出了错误的方位,努力模仿着孩童发现新奇事物时的语气,只是那声音里的恐惧依旧未消。两名黑衣人眉头紧皱,看向远处的“老鹰岩”,那地方山高林密,地势险恶,是附近山民谈之色变的险地。
“毒手书生”蜡黄的脸上,怀疑之色稍退,但眼中贪婪与急迫更甚。“有光?灵气汇聚?还是……天材地宝现世?或者,是那贼人藏匿的痕迹?”他心中念头急转,一挥手:“带路!去老鹰岩!若敢欺骗,将你炼作毒傀!”
小囡囡吓得一哆嗦,被黑衣人夹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通往“老鹰岩”的山道走去。临走前,她偷偷瞟了一眼山涧的方向,那里有她信任的“精灵姐姐”。
毒手书生留下五名手下继续看守村民,并严令拷问,自己则带着其余十余名黑衣人,紧随小囡囡之后,也朝着“老鹰岩”方向进发。他并未完全放心,途中灵觉始终铺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山林,尤其是小囡囡行走路径附近的任何异常。
青囊的灵体,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藏在老松树的木灵核心之中,将自身的生机波动降至与古树完全同步,同时,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进山道路的两侧山林,以及小囡囡前行的路径。
当小囡囡在黑衣人的催促下,路过一片长着茂盛蕨类植物的湿润坡地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小手慌乱地抓住旁边一株植物的茎叶。
“走路小心点!磨蹭什么!”黑衣人厉声呵斥。
小囡囡爬起来,怯怯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继续前行。而她刚刚抓住的那株植物,正是三片心形叶子紧紧相拥、中心绽开一朵小指大小、淡蓝色星形花朵的奇异小草——三叶蓝花草。
就在小囡囡手指触碰、无意中将其一片叶子轻微折损的刹那,一股极淡、极清雅的草木异香,悄然散开,融入周围湿润的山林空气中。这股香气对凡人几无影响,甚至略带宁神,但在青囊预先以木灵真元“标记”过的特定频率下,这株三叶蓝花草的根系,与附近百米内她预先播种下的其他数十株同种草,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嗡……
一层肉眼完全无法察觉、只有对木灵之气极为敏感或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极其淡薄的、带着淡蓝星点的雾气,如同从地面蒸腾而起,悄然弥漫在这一小段路径的周围。雾气稀薄,几乎不影响视线,却隐隐扭曲、混淆着此地的灵气分布与细微的能量波动。
毒手书生走在队伍中后部,灵觉扫过这片区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并未察觉到明显的法术波动或危险气息,但总觉得此地的灵气流动似乎……比周围其他地方要“黏滞”一丝,也“混乱”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无意识地搅动着。
是山间自然形成的瘴气前兆?还是那“异常”存在的边缘影响?他心中疑窦更生,但前方小囡囡依旧在带路,指向的“老鹰岩”方向似乎也有类似的、更加明显的灵气紊乱感传来(那是青囊在远处以微弱的木灵波动模拟制造的假象)。他没有立刻停下深究,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并命令手下加快速度。
青囊感知到敌人被初步误导,且“三叶蓝花草”的混淆效果开始发挥作用,心中稍定。但她也清楚,这点小把戏最多只能拖延、迷惑一时,一旦敌人深入山林,接近“老鹰岩”却一无所获,或者毒手书生静下心来仔细探查,很可能会发现问题。
她必须抓紧时间,完成主场的布置,并为村民的撤离创造机会。
她的灵体,此刻已与脚下这株数百年树龄的老松、与周围数十棵古木、与山涧的潺潺溪流、甚至与这片山地的地脉之气,建立了一种更深层次、但极其脆弱的临时链接。这种链接,依赖于她这数月来悄然渗透、滋养、同化的木灵与水灵网络,也依赖于她此刻不计消耗、全力催动的净世木行真元。
“以木为骨,以水为脉,以灵为引,迷障……起!”
青囊的核心灵体,在老松树的年轮中心,发出了无声的敕令。
刹那间,以老松树所在的山涧为核心,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意志,如同水波般,沿着地下的根须网络、林间的灵气流动、溪涧的水汽蒸腾,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
方圆数里之内的山林,仿佛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某种“活性”。
林间的薄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溪流、水潭、湿润的土壤中蒸腾、汇聚,变得更加浓郁、粘稠,带着一丝青囊特有的、淡金与青绿交织的灵光色彩。这些雾气不再是无序飘散,而是仿佛有了生命,在树木枝叶间缓缓流淌、聚散,遮蔽视线,混淆方向,甚至开始隐隐吸收、折射声音,让林中的回响变得怪异、失真。
一些原本普通的花草藤蔓,在浓郁的木灵之气与雾气滋养下,开始悄然疯长、蔓延,或是变得更加坚韧滑腻,或是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有致幻或宁神效果的气味(取决于青囊的引导),进一步干扰入侵者的感官与判断。
最奇异的,是那些被青囊重点关注、引导的古木。它们的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有韵律地摇曳、摩擦,发出如同低沉私语般的“沙沙”声。这声音混合在雾气与变异的草木气味中,能悄然影响生灵的心绪,引发轻微的困倦、恍惚,或是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
整个山涧及周边数里,在短短一刻钟内,便笼罩在了一片迷离、静谧、却又暗藏玄机的青岚迷雾之中。这是青囊结合“净灵诀”对生机的掌控、对木行水行的亲和,以及这数月来对山林的了解,所能布下的、当前状态下最强也最具特色的防御与迷惑手段——青岚木雾阵!
此阵并非杀阵,重在困、迷、扰、疲。在阵中,方向感会迷失,灵气感知会被扭曲,心神会被环境潜移默化地影响,体力与精神会加速消耗。而布阵者青囊,则能借助此阵,更清晰地感知阵内一切动向,甚至能有限地引导雾气与草木,进行一些小范围的干扰与误导。
阵法布成的瞬间,青囊的灵体也黯淡了许多,维持如此范围的阵法,对她目前的力量而言,负担极重。但她不敢松懈,灵觉全力关注着两处。
一处,是带着小囡囡、正逐渐深入山林、朝着“老鹰岩”方向行进的毒手书生一行人。她能感觉到,随着“青岚木雾阵”的展开,那一片区域的雾气与灵气干扰也在加强,毒手书生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不时停下,以灵觉或某种法术探查四周,脸上疑色越来越浓。队伍中一些修为较低的黑衣人,已经开始出现精神不济、脚步虚浮的迹象。小囡囡被夹在中间,有青囊暗中以木灵之气护持心神,又有阵法的天然“排斥”(青囊控制阵法对她影响最小),倒还能勉强支撑。
另一处,则是山下的小山村。
就在山林雾气升腾、天色也因阵法影响略显昏暗之际,被留在村中看守、拷问村民的五名黑衣人,注意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山雾所吸引。
“怎么回事?这雾起得有点邪门……”
“老大他们刚进山不久……”
“要不要发信号问问?”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稍显松懈的刹那——
“就是现在!跑啊!往野猪沟!”被按在地上的虎子,猛地发出一声大吼,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按住他的那名黑衣人腰间!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早已在青囊暗中安抚、虎子以眼神和极低声音串联下,勉强镇定下来的几个青壮猎户,也同时暴起发难!他们虽无修为,但常年与山野搏斗,力气不小,又熟悉地形,此刻为了家人性命,爆发出惊人的悍勇,或用柴刀,或用石头,甚至赤手空拳,扑向最近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