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的崩塌与魔气潮汐渐渐平息,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那道依旧缓慢渗出稀薄魔气的巨大裂痕,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
联军残部聚集在相对安全的甬道入口处,人人带伤,神色疲惫,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牺牲同伴的悲痛。怒雷真君盘膝而坐,天衍真人正在为他压制、驱散体内那顽固的轮回之力。莫离、朱富贵与其他几位幸存的金丹,则警惕地守卫在沈青囊周围,为她护法。
沈青囊静静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身下铺着朱富贵的防护毯。她依旧昏迷,但身上那层微弱的混沌色光晕已然内敛,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少许红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虽然虚弱,却隐隐透出一股圆融、深邃、难以言喻的道韵,仿佛与周遭天地自然交融。那颗蜕变升华后的“混沌道种”在她丹田内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便自行吞吐天地灵气,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滋养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沈小友的伤势已无大碍,甚至……因祸得福,道基愈发稳固深厚,前途不可限量。”天衍真人收回探查的法力,脸上露出一丝惊叹与欣慰,随即看向脸色依旧有些灰白的怒雷真君,“真君,您体内的轮回之力虽被暂时压制,但此法诡异霸道,根深蒂固,恐非朝夕可除。必须尽快返回宗门,请掌门师兄或太上长老出手,方可彻底祛除。”
怒雷真君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灰色雾气的浊气,沉声道:“本座心中有数。只是此番圣教阴谋虽被挫败,轮回老鬼遁走,那九幽裂隙犹在,终是心腹大患。需得尽快禀明宗门,商议封印或净化之策。”
“真君所言极是。”天衍真人点头,看向废墟深处那道狰狞的裂痕,眉宇间忧色未减,“此地魔气虽被先前爆炸驱散大半,裂隙也缩小不少,但依旧在缓慢渗出,假以时日,恐又生祸端。当务之急,是先将沈小友平安送回,我等也需尽快疗伤恢复。”
就在这时,远处甬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众人立刻警觉,纷纷祭出法宝,严阵以待。
片刻后,一群身着各色服饰、大多带伤、神情惊惶的修士涌了出来,正是之前在外围与圣教守卫缠斗、后来被魔气潮汐逼得四散逃命的联军筑基修士。他们看到天衍真人等人,尤其是看到盘坐疗伤的怒雷真君,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禀报着外面的情况。
原来,外面的战斗在魔气潮汐爆发、圣教高层(轮回圣尊)逃遁后,便已基本结束。圣教守卫或死或逃,联军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最终掌控了葬魂谷外围。但谷中魔气弥漫,煞气冲天,加上担心地底再有异变,残存的联军修士不敢久留,开始陆续向外撤离。这些人是最后一批撤入地底探查、寻找怒雷真君等人下落的。
“启禀真君、天衍前辈,谷外尚有近百同道等候,但谷中魔气弥漫,多有妖兽被魔气侵蚀而异变,需尽快离开。”一名南荒大派的筑基后期修士拱手禀报,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
怒雷真君与天衍真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传令,所有人,立刻撤离葬魂谷!重伤者相互扶持,不得丢弃一人!”怒雷真君强提一口气,声如洪钟,虽然中气不足,但威严依旧。
“是!”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几名伤势较轻的金丹修士联手,小心地用灵力托起依旧昏迷的沈青囊。柳依依紧紧跟在旁边,寸步不离,眼圈通红,但眼神坚定。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甬道,小心翼翼地向外撤离。甬道内也是一片狼藉,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和双方修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魔气,让人心情沉重。
花费了比来时更长的时间,众人终于走出了幽深的甬道,重见天日——虽然葬魂谷的天空,依旧被淡淡的魔气与煞气笼罩,显得昏暗阴沉。
谷内景象更是凄惨。原本就荒凉的山谷,此刻到处都是崩塌的山石、断裂的古木、焦黑的土地,以及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低阶魔化的妖兽在废墟间游荡,发出阵阵嘶吼。幸存的联军修士们三五成群,聚集在相对安全的几处高地,大多带伤,神情疲惫而悲伤。
看到怒雷真君、天衍真人等人安然出现,尤其是看到被小心翼翼护送出来的沈青囊(虽然昏迷,但气息尚存),谷内的联军修士们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欢呼,随即又化作了压抑的哽咽。此战,虽然成功摧毁了圣教阴谋,但联军的损失,实在太惨重了。各门各派,皆有精英弟子陨落,甚至有不少金丹修士也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怒雷真君强打精神,安抚了众人几句,下令立刻整顿队伍,救治伤员,清点人数,准备撤离。
经初步清点,此番进入葬魂谷的联军,筑基修士阵亡超过六成,金丹修士陨落七人,重伤十余人,几乎人人带伤。可谓是一场惨胜。而圣教一方,除了轮回圣尊和少数几名高阶护法可能逃脱外,其骨干力量几乎被一网打尽,经营多年的老巢也被彻底摧毁,算得上是元气大伤。
“圣教经此一役,百年内难以再成气候。”天衍真人看着伤亡名单,叹了口气,“只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些。多亏了沈小友……”
众人闻言,皆默默点头,目光投向被妥善安置在一辆简易法器马车中的沈青囊,充满了感激与敬佩。若非沈青囊关键时刻,以近乎自我牺牲的方式,摧毁核心血晶,打断仪式,后果不堪设想。可以说,是她一人,扭转了整个战局,拯救了在场所有人,甚至可能是拯救了整个南荒,乃至天元界。
“沈仙子大恩,我南荒各派,永世不忘!”一位南荒金丹修士对着沈青囊所在的马车,深深一揖。其余南荒修士,无论伤势轻重,也纷纷挣扎着行礼,神情肃穆。
天衍宗和青云门的弟子,更是与有荣焉,同时又为沈青囊的伤势担忧不已。
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待重伤员情况稍稳,怒雷真君便下令启程撤离。来时数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且大多带伤,行进速度缓慢。好在谷中残存的魔化妖兽实力低微,在几名伤势较轻的金丹修士开路下,倒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队伍沉默地穿行在荒凉的葬魂谷中,气氛凝重。来时豪情万丈,归时满身疮痍。夕阳的余晖透过稀薄的魔气,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添几分萧索。
沈青囊依旧昏迷,但她的意识,却沉浸在一片奇妙的感悟之中。混沌衍道珠散发的温润力量,不仅修复着她的伤势,更如同最优秀的导师,引导着她的神魂,遨游在一片混沌初开、大道衍化的玄妙境界之中。她对“净世衍序”的理解,对“混沌归元”的感悟,对自身“混沌道种”的认知,都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速度提升、深化。这种状态,类似于一种深层次的“悟道”,远比单纯的闭关修炼,效果要好上千百倍。
队伍缓缓前行,眼看就要走出葬魂谷的范围。只要离开这片被魔气污染的土地,便可御器飞行,速度会快上许多。
然而,就在这看似最安全、众人心神最为松懈的时刻——
异变陡生!
“咻——!”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侧方一片看似普通的乱石堆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载着沈青囊的那辆简易法器马车!
这道乌光,并非实体飞剑或法宝,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浓郁死寂与怨恨之气的神魂之刺!其气息阴毒隐蔽,直到临近马车数丈,才被护卫在旁的柳依依和天衍真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