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穴之内,死寂无声,唯有幽蓝寒潭翻滚的粘稠魔气,发出“汩汩”的、令人心悸的闷响。刺骨的寒意与邪恶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每一寸空间。四尊冰魔雕像眼窝中的幽绿鬼火,无声地跳动着,仿佛随时会苏醒,将入侵者撕碎。
沈青囊背靠冰冷的岩壁,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如雪。神魂受创的剧痛,以及强行爆发混沌衍道珠本源带来的空虚感,阵阵袭来。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冰,死死锁定着寒潭上方,那枚悬浮于血色祭坛顶端的深蓝色冰晶,以及其中那滴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寒意的幽蓝血液——九幽寒冥之血。
身后,四名圣教金丹已然呈扇形将她围住。为首的金丹后期头目手持白骨法杖,眼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与贪婪。
“跑啊?怎么不跑了?”头目狞笑,声音在空旷的冰穴中回荡,“能闯入此地,还惊动了圣尊,你倒也有几分本事。可惜,这里是你的葬身之地!乖乖交出神魂,让本座炼成‘冰魄鬼姬’,或可少受些炼魂之苦!”
他身旁三名金丹护法,也各自催动魔气,法宝灵光闪烁,封死了沈青囊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的目光,也不时瞥向那幽蓝冰晶,眼中带着敬畏与狂热。
沈青囊对身后的威胁,似乎置若罔闻。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个疯狂的念头之中。
“九幽寒冥之血……至阴至寒,蕴含九幽本源寒力,是这冰煞魔眼和整个仪式能量的核心,也是轮回圣尊图谋的关键……”
“我的混沌之力,可包容、可衍化、可归元……但面对如此精纯、如此庞大的九幽本源寒力,强行净化或归元,以我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只会被其反噬,瞬间冻毙……”
“但……若不以‘净化’或‘归元’为目的,而是以混沌之力为媒介,对其进行引导、转化,甚至……暂时的、局部的‘共生’或‘借用’呢?”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赌命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混沌衍道珠赋予的混沌之力,本质极高,包容万物。我能否利用这一点,以自身混沌道种和衍道珠为‘引子’,模拟出与‘九幽寒冥之力’同频、但更加包容的‘混沌寒性’?短暂地、欺骗性地‘融入’那滴寒冥之血的外围能量场,不求掌控,只求在那一瞬间,能引导、偏转其部分力量,或者……引爆其与周围环境(血色祭坛、暗金柱子、甚至整个冰煞魔眼)之间不稳定的平衡?”
“若成功,或许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打破此地禁制,制造巨大混乱,甚至重创祭坛,为我创造脱身、乃至反击的机会!”
“若失败……混沌之力失控,或被寒冥之血反噬,我将瞬间被冻成冰雕,神魂俱灭。”
赌,还是不赌?
沈青囊的眸光,愈发沉静深邃。她没有时间犹豫,追兵在后,轮回圣尊随时可能亲自降临。绝境之中,唯有搏命一线生机!
“拼了!”
心念电转,不过刹那。沈青囊眼中混沌金芒骤然炽烈,一股决绝的意志轰然爆发!她不再压制伤势,反而强行催动混沌道种,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连同混沌衍道珠再次涌出的一丝本源道韵,全部凝聚于双手!
“混沌衍道——寒冥同调!”
一声清叱,沈青囊双手结成一个极其古老、玄奥的印诀,仿佛在模拟天地初开、阴阳分判、寒热交征的至理。随着印诀成型,一股奇异的、并非冰冷、也非炽热,而是蕴含着“包容一切温度变化可能”的混沌道韵,自她身上弥漫开来。这股道韵,开始主动与周围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至阴至寒的九幽寒冥之力,产生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与模拟。
她的法力属性,在混沌之力的“衍化”下,迅速向着“极寒”方向偏转,颜色也由混沌金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内敛的幽蓝。但这幽蓝,并非魔气的阴邪,而是混沌包容下的、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寒”之意境。
这变化,让身后四名圣教金丹脸色一变。
“她在做什么?!”
“好古怪的力量波动……似乎在与寒冥之力共鸣?”
“阻止她!”那金丹后期头目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到不妙,厉喝一声,白骨法杖率先挥出,一道凝练的灰白鬼气,如同毒龙出洞,噬向沈青囊后心。另外三名金丹也齐齐出手,骨矛、毒火、冰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而,沈青囊对他们的攻击,仿佛未觉。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滴“九幽寒冥之血”的感应之中。借助混沌之力模拟出的“混沌寒性”,她的灵觉,如同最精微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穿透了寒冥之血外围那狂暴而混乱的能量场,接触到了其核心那滴幽蓝血液散发出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寒”之本源。
接触的刹那,沈青囊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瞬间坠入了万载玄冰的深渊,连思维都要被冻结。混沌衍道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死死护住她的神魂核心。
“就是现在!”
沈青囊强忍着神魂几乎被冻结的痛楚,将凝聚了全部力量、模拟了“混沌寒性”的法力,化作一道极其凝练、几乎微不可查的混沌幽蓝丝线,沿着那丝感应,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轻轻刺入了“九幽寒冥之血”能量场外围,一处极其隐蔽、能量流转的“节点”!
她没有试图去掌控或炼化这滴血,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她的目标,仅仅是扰动这个节点,打破其能量场与下方血色祭坛、暗金柱子之间的、本就因仪式未完成而脆弱的平衡!
“嗡——!”
那滴幽蓝血液,猛地一颤!内部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暴怒的嘶鸣!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九幽寒冥之力,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轰然爆发!幽蓝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冰穴!
“不好!她动了圣血!”金丹后期头目骇然失色,攻击都为之迟滞。
然而,爆发的寒冥之力,并未如圣教修士预想的那样,首先攻击“亵渎”它的沈青囊。因为沈青囊的那一丝混沌幽蓝法力,在刺入节点、引发爆发的瞬间,便已主动“消融”、“同化”于寒冥之力的能量场中,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踪迹全无。而爆发的寒冥之力,其第一目标,是下方那试图束缚、引导、炼化它的——血色祭坛和暗金柱子!
“轰——咔咔咔——!!”
恐怖的幽蓝寒潮,以那滴圣血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首当其冲的,便是托着冰晶的暗金柱子和下方的血色祭坛!柱身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在纯粹的九幽寒力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黯淡、崩解!祭坛表面的血色阵纹,更是在寒潮中寸寸冻结、碎裂!
整个冰穴,地动山摇!穹顶的暗蓝冰锥簌簌落下,砸入寒潭,激起滔天魔浪。环绕寒潭的四尊冰魔雕像,眼窝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似乎被这变故惊动,发出低沉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嘎吱”声,体表的暗蓝冰晶开始出现裂痕,竟有苏醒的迹象!
“不!圣坛!稳住圣坛!”金丹后期头目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沈青囊,疯狂地催动法力,试图稳定祭坛,但在这天地之威般的寒冥爆发面前,他的力量如同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