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8(2 / 2)

他恭敬地唤年幼的沈聿青“表少爷”,也曾在他舅舅夫妻意外离世后,默不作声地在老宅时,在他和江延房里备上一壶温热的茶。

他说:“少爷,魂归极乐。莫要伤心人终有那一天。”

那些属于旧日时光的温存碎片,此刻与眼前这狰狞的死状尖锐冲突。

沈聿青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悬挂的身影,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阁楼。

每一步,都仿佛将方才翻涌的复杂心绪重新压回心底。

当他重新出现在小楼门口,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披着厚重外套的女人着急的奔向他。

两天两夜,火灾、抢救、死亡。

舅舅舅妈出现意外后,诺大的江氏只有老爷子一个人撑着,现如今他得替弟弟撑着。

接连不断的重压袭来,他始终是那个最冷静持重,有条不紊安排一切的人。

他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为所有惊惶失措的人撑起一片看似安稳的天。

但此刻,周时月清晰地看到了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深深倦意。

那双总是锐利清醒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连下颌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为他平添难以掩盖的憔悴。

周时月忽然伸出手,环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近他沾染着烟尘与凉意的外套。

沈聿青的身体在此刻终于得到调整。

周围还有走动的警方人员,有窃窃私语的江家佣人,有满脸担忧的江延。

这不是一个适合温存的地方,更不是他一贯会允许自己显露脆弱的时刻。

然而,怀中传来的温暖,那毫无保留的,带着心疼的拥抱,击破了他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心防。

这一切太重了,重到他几乎忘了里面那个血肉之躯也需要喘息。

只是片刻的迟疑,他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

力道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越来越紧,仿佛要将那温暖牢牢锁住,汲取力量。

然后,在周时月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贴在他颈侧时,沈聿青做了一个几乎从未有过的动作,他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颈窝。

那个总是掌控一切又冷静自持的沈聿青,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没有出声,但全身的重量似乎都短暂地交付于这个拥抱,呼吸沉沉地拂过她的肌肤,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只有她能察觉到的颤抖。

周时月的心狠狠一疼,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用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如同在安抚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太久,终于肯显露一丝软弱的猛兽。

他们之间,除了日益加深的情感,更多了一种在风暴中并肩共担的默契与信任。

当沈聿青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血丝未退,倦意犹存,但那股沉静坚定的内核已然恢复。甚至更有精神。

他轻轻拍了拍周时月的背,然后松开她,转向一直守在旁边神情复杂的江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条理:“阿延,警方会继续深入调查火灾。老宅这边,你多费心,配合他们,但核心区域和外公书房的东西,谁都不能动。”

“明白,哥。”江延郑重应下,看着表哥眼中重新凝聚的光芒,心下稍安。

沈聿青又看向周时月,目光相接,许多话已不必言说。“我们先去医院,母亲一个人撑了太久。有些事,也该让她知道了。”

沈聿青牵着周时月的手,走向等候的车子。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脆弱依赖从未发生。

而沈聿青也知道,他的软肋与铠甲,从此有了清晰的模样,就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