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深竟然感到如释重负的解脱。
离开这里,离开所有可能知晓这一切的人,成了他当下唯一能想到的自我保护。
那一周,家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没有打包行李的忙碌喧嚣,只有沉默的收拾。
父母之间几乎没有对话,空气冷得能结冰。
陆景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周时月发来的信息。
问他考得如何,问他什么时候出来玩,分享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颤抖,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解释?说什么?说他妈妈,说他家。说他没脸见她?
他无数次鼓起勇气,又无数次溃败。接踵而来的是强烈的自尊和更深的自卑。
他想象着周时月知道真相后可能露出的震惊、同情、和各种可能。他就觉得无法承受。
离前夜,家里已基本清空,只剩下必要的行李。
月光惨白。
父母各自待在角落,像两个陌生人。
陆景深在房间里踱步,最后,一股夹杂着绝望和最后告别的冲动驱使着他,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他必须打给周时月,至少……说声再见,或者,说声对不起。
电话接通了。
漫长的等待音后,接起的是周时月的父亲。
“喂?”
周父的声音听起来很寻常,但陆景深的心脏却骤然缩紧。
他几乎能肯定,周父一定知道了。
在同一个系统,那样的事。
“周叔叔,我是景深。”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像自己的,“我找时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对陆景深而言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是阿深啊,时月睡了。你有什么事要跟她说吗?”
“周叔叔,我……”陆景深急急地想说什么,却语无伦次,“我明天…我们明天就…”
“算了,周叔叔,祝时月,前程似锦。”
电话那头声音沉着:“景深,也祝你。”
周父到底知不知道,他直到今天也不知道。
他慢慢放下话筒,转身,走入2018年7月末潮湿闷热的夜色里。
他背影僵硬,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