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延之间,隔着的很远很远。
高三那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所有的喧闹、期许、未来,都被隔绝在外。
我只知道一件事:江延在山大。
那是明阿姨一次顺口提起的,她说江延这孩子在体院,打篮球崴了脚,还不肯消停。
我记住了。
于是,那张写满我卑微心愿的志愿表上,从第一志愿到最后一个,所有能填的专业后面,我都固执地填上了“山大”。
班主任找我谈话,他看着我一落千丈的排名,欲言又止。
我只是摇头,不说话。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连我自己都快要被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淹没。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是个罕见的晴天。
阳光亮得刺眼。
我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指抖得几乎拆不开。
我考上了。
南城的秋天,风里干燥。
我的校区在中心校区,而他在遥远的洪楼校区,隔着近二十公里。
我开始坐公交车。
从山大南路到洪楼南路,需要四十七分钟。
这四十七分钟,成了我每周最郑重的仪式。
篮球场很好找,人声最鼎沸的地方就是。他总是在那里。
我躲在球场边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或是一排自行车的后面。目光穿越奔跑、呼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好像又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
打球时神情专注,眉心微蹙,带着一种凌厉的帅气。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可他还是很招人。
他看不见我。一次也没有。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场边,掠过那些为他欢呼的、明媚鲜活的女孩,然后毫无停留地移开。
我的隐身术,在这个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依然修炼得炉火纯青。
有时他会和一起打球的男生离开,说笑着,肩挨着肩,走向食堂或宿舍的方向。
我知道他常去哪个食堂二楼吃牛肉面,知道他在哪间教室上公共课,知道他习惯在周四下午去图书馆的体育期刊区。
这些碎片,被我如获至宝地捡起,藏在日记本最深的夹层里。
日记本的扉页,是我用最轻的笔触写下的两个字:江延。
我就这样,靠着这一个个偷来的瞬间,和这无人知晓的两个字,度过了大一整个秋天,又捱过了冬天。
直到那个初春的傍晚,风还很冷。我照例躲在老地方,看他打球。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球赛散得比平时早,他们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压低了帽檐,转身想走,却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熟稔的娇嗔:
“江延!你答应陪我吃火锅的,又想跑?”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
透过自行车车轮交错的缝隙,我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羊绒裙的女孩,像一团火一样扑到江延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江延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他侧头和身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们哄笑起来,吹着口哨散去。
那一刻,我的暗恋终于画上了句号。
江延,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喜欢你,让我好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