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断裂的协奏曲
银光碎片在赵小月掌心下脉动,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温润的光芒顺着破损的灵纹艰难爬行,勾勒出一个残缺不全的、八角星芒状的古老阵图轮廓。阵图中心对应着舱室下方那被暗金锁链强行贯穿、连接地脉的“伤口”。四周,锁链因塔内徐凡引发的紊乱和地底上涌的压力而剧烈震颤,冰冷的链身上浮现出更多细密的、仿佛血管搏动的暗红纹路,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引……流……”赵小月默念着碎片传递的意念。她的精神力在燃血丹药力和碎片共鸣的双重支撑下,异常集中,竭力捕捉着那条模糊感应中的“沉眠支脉”方位。那感觉如同在狂风呼啸的旷野中,寻找一丝特定频率的风鸣。她“看”到地脉能量图景中,代表主“伤口”的暗红漩涡正在膨胀、沸腾,而一条黯淡的、几乎与岩层同化的灰白色细线,在离漩涡不远处蜿蜒而过——那就是“沉眠支脉”,一条地质变迁中自然封闭、能量惰化的古老脉络。
将狂暴上涌的痛楚能量,强行导入这条封闭的“旧河道”,哪怕只是部分分流,也如同试图用芦苇杆去疏导决堤的洪水。但这是唯一的“泄压阀”。
她开始将碎片的力量,更专注地注入脚下阵图中几个关键节点。阵图光芒艰难地稳定下来,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带有明确“引导”意向的力场,力场的指向,正是那条灰白细线的方位。
就在此时——
轰隆!!
上方传来前所未有的猛烈爆炸!整个舱室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晶体碎屑和金属残片从穹顶砸落!显然是石坚和孙百草那边动用了最后的、也可能是同归于尽的手段。爆炸的冲击波甚至顺着池水、裂缝、甬道传导下来,让舱室内混乱的能量场再次暴走!
暗金锁链的震颤猛然加剧!其中两条贯穿基座边缘的锁链,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表面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
而脚下,那地脉“伤口”中透出的暗红炽光,骤然大盛!一股混合着极致痛苦、灼热与毁灭欲望的能量洪流,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岩浆巨龙,沿着锁链强行打开的通道,轰然上涌!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吸力和灼热感传来,赵小月脚下的金属地板瞬间变得滚烫,边缘开始熔化!
“就是现在——!”赵小月嘶喊出声,声音在狂暴的能量轰鸣中微不可闻。
她不再保留,将银光碎片中残存的全部能量,连同自己借燃血丹催发到极致的精神力,一股脑地注入脚下阵图!
嗡——!!
八角星芒阵图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锐利的穿透感!阵图中央,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点的银色光柱,无视了周围翻腾的暗红能量和锁链的阻隔,精准地刺入了下方那即将喷发的能量洪流前锋!
这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银色光柱如同一根烧红的探针,在狂暴的暗红洪流中,强行“开辟”出一条极其微小、极不稳定的临时通道,通道的末端,遥遥指向那条“沉眠支脉”的入口!
轰——!!!
暗红的能量洪流与银色引导光柱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湮灭与偏转!大部分洪流依旧顺着主通道(锁链打开的方向)向上猛冲,但大约十分之一、或许更少的份额,被那决绝的银光“带偏”了方向,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猛地一头扎进了银色光柱指向的、岩层中那条灰白细线所在的方位!
嗤——!!!
沉闷到仿佛大地内脏被撕裂的巨响传来!那条早已惰化、封闭的“沉眠支脉”,在这股虽被分流却依旧狂暴的能量强行灌入下,猛然膨胀、发光!灰白色的岩脉瞬间被染成刺目的暗红,剧烈震颤起来,如同一条突然被注入滚烫血液的死蛇,疯狂扭动!支脉所经之处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泄压成功了……但也是引爆了另一条潜在的危机!惰化支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能量冲击,它自身也在崩溃的边缘,并将震荡和痛苦向着更远、更不可控的地质结构传递!
而舱室内,作为“引导针”的银光碎片,在完成这惊险一击后,光芒彻底黯淡,“咔嚓”一声,在赵小月掌心化为无数细碎的、失去所有灵光的晶尘。
阵图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赵小月脱力地跪倒在地,燃血丹药效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碾碎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轰鸣。
但危机远未结束。
主通道内,虽被分走一部分压力,剩余的能量洪流依旧恐怖,正加速上涌!暗金锁链在剧烈震荡中,似乎有一部分规则被刚才的“星垣源力引导”短暂干扰,出现了更复杂的紊乱。整个舱室,如同暴风雨中即将解体的破船。
更糟糕的是,赵小月感到,那被她强行“激活”的沉眠支脉方向,除了地质的痛苦震荡,还传来了一些别的……“东西”的骚动。一些原本沉睡在古老岩层深处、被惰化能量场安抚或禁锢的、难以名状的存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能量洪流和支脉的崩溃惊醒了。模糊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开始在地脉能量的背景噪音中晕染开来。
她挣扎着抬头,望向舱室那个显示能量连接图的破损投影。只见代表“沉眠支脉”的灰白细线,此刻已变成一条剧烈闪烁、不断向四周扩散混乱波纹的暗红粗线,而这条粗线的末端,似乎……连接向了投影图边缘,几个原本黯淡的、未被标记的阴影区域。那些区域,此刻正隐隐泛起幽绿的、充满不祥生命感的光点。
“还……有……东西……”赵小月咳出一口带着炽热感的淤血,绝望地看着上方仍在不断坍塌落石的穹顶,又看了看脚下愈发炽亮、即将彻底喷发的“伤口”。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分流了一丝压力,却也可能释放了别的未知恐怖。现在,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而战友们,在上面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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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虚空。
徐凡在数道暗金锁链虚影的追杀下,将“引澜”技巧运用到了极致。他不再追求直线速度,而是在错综复杂的能量湍流中做着小幅度的、违背直觉的折转与变向,时而与一道狂暴的湍流并行,借助其推力加速;时而猛地扎入一片相对静止的“能量泡沫区”,短暂隐匿波动。
伤口结晶外壳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符印能量已见底。但后方锁链的追击,似乎也因他这种毫无规律的逃窜方式,以及虚空环境本身的复杂性,而稍微迟缓了一些——它们更像是预设了攻击逻辑的自动武器,缺乏真正的、灵活的“智慧”。
徐凡在逃亡中,依旧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那“校准频率”的变化。他能感觉到,在自己引发那个接触点紊乱后,整个封印网络主频率的稳定性确实受到了细微影响,远方“漩涡”混沌区的“和声”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毛刺感”,就像唱针划过略有磨损的唱片。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同时感知到了另一股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