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明鑑。”侯隱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按计划侦察影翅蝠巢穴时,出于谨慎,扩大了鹰愁涧深处的搜索范围。在一处极为隱蔽、被藤蔓完全覆盖,且罡风异常强烈的岩石裂隙深处,发现了这些。”
他指向那几片骨片:“这些骨片,根据形状和骨质判断,属於某种大型猿类妖兽的肢骨。但请看这爪痕——”他示意眾人细看,“痕跡深彻骨髓,边缘光滑,残留的妖力极其阴寒刺骨,带著一种纯粹的毁灭意志。属下可以断定,此爪痕绝非我们已知的铁齿鱷的钝齿撕裂,也非影翅蝠的细爪勾划,更非腐骨毒蛛的毒螯穿刺。这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攻击性极强的爪类妖兽所为!”
然后,他指向那水晶盒中的暗红色毛髮:“此物与骨片散落在一起。其散发出的气息非常诡异,並非单纯的妖气,更夹杂著一种强烈的『惑心』与『狂暴』意念,仅仅是隔著水晶盒感应,都让靠近的几名听风卫队员感到心神微微动盪,產生莫名的烦躁感。属下不敢怠慢,立刻查阅了云水会能接触到的所有妖兽图录与宗门下发的部分兽潮资料,其形態与描述,与档案中记录的、来自西南万里之外『迷踪山脉』特有的『惑心魔猿』 的毛髮,相似度超过八成!”
“惑心魔猿迷踪山脉!”陈宇失声低呼,猛地站起身,拿起那水晶盒,筑基期的神识仔细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没错!这令人心神不寧的诡异气息……我曾年轻时游歷西南,在靠近迷踪山脉的边缘地带感受过类似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其相似!此物绝非我青云宗境內,乃至此次天渊兽潮预期中会出现的主流妖兽!”
密室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不是內部陷害,这或许算是好消息。但空间裂缝、未知妖兽……这带来的不確定性,远比已知的內部威胁更加可怕!
周长明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著那撮暗红色毛髮,脑中念头飞转。是兽潮的先锋斥候还是……附近真的有未知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短暂开启,將远在万里之外的妖兽隨机拋了过来如果是后者,那意味著什么可能出现的敌人將无法预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开口,声音在密室中迴荡:“侯隱,听风卫此次立下大功!此发现,关乎的已非我周家一姓之安危,而是整个青云宗防线,乃至后方亿万人族的安危!”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眾人,迅速下达指令:“侯隱,听风卫任务变更,优先级调整如下!”
“第一,加派双倍人手,动用所有隱匿和侦察手段,严密监控毒蛛、铁齿鱷、影翅蝠三处本土妖兽巢穴!重点观察它们近期是否有异常躁动、互相攻击、或表现出被『惑心』气息影响的跡象! 我要知道这未知的威胁,是否已经开始扰动本土妖兽!”
“第二,集中你麾下最精锐的小队,由你或副手亲自带队,以发现骨片的鹰愁涧裂隙为中心,向外秘密辐射百里,不惜代价,搜寻是否有其他类似的未知妖兽痕跡、尸体,或者……任何空间不稳的灵力涟漪、异常的地磁扰动!此事为当前最高优先级! 记住,以侦察为主,严禁与任何未知目標交战,发现异常,立即回报!”
“第三,『鹰嘴崖』的详细地形、地质结构、灵脉精確走向勘测,必须在一天內完成,不得有误,营垒建设方案需同步推进。”
“是!侯隱领命!”侯隱肃然抱拳,深知肩上担子之重,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石门之后。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陈琳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明哥,若真是空间裂缝……哪怕只是短暂出现,也后果难料。”
周长明抬手,示意她稍安,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无论原因是兽潮前锋中的特殊变异个体,还是最坏的空间裂缝泄漏,这都意味著,我周家负责的这片『雾壑』,潜藏著远超预估的、来自外部的巨大风险。”他缓缓开口,语气沉凝,“这不再是简单的防区任务,也不再是內部倾轧的小打小闹,我们很可能,首当其衝,撞上了此次大劫中第一波真正的、未知的『硬茬』。”
他看向面色沉重的父亲和岳父,思路愈发清晰:“正因如此,我们之前定下的『藏锋於壑,固本求存』之策,此刻显得无比正確!在敌情未明之前,任何冒进、任何为了战功的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我们必须稳住,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这鹰嘴崖,將这片防区经营得铁桶一般!”
“那……这些发现,该如何处置”周林峰抚须问道,眼中带著考量,“若上报,雷啸真人那边……”
“必须上报!而且要快,要同时上报!”周长明斩钉截铁,“此事关乎全局,已非我周家能独立应对,也绝非雷啸真人一系可以藉此打压我们的理由。相反,这是我们周家的责任,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我会立刻亲自书写两份密报。一份,通过正规渠道,呈报联军指挥部,言明我防区发现疑似来自迷踪山脉的未知妖兽痕跡,怀疑有未知风险,请指挥部协调力量核查並予以警示。措辞需严谨,只陈述事实与我们的合理推测,不夸大,不邀功。”
“另一份,”他看向陈琳,“琳儿,由你动用百草峰的加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呈送墨居仁师叔並转呈青松师祖。內容可更详实,包括骨片与毛髮的详细描述、我们的分析,以及……我周家为確保防线稳固,已开始重点建设鹰嘴崖营垒,並加派力量秘密搜索未知威胁的举措。请求师门在情报分析、高端战力支援(若確有必要时)以及阵法材料等方面,给予我们可能的支持。”
他环视眾人,总结道:“如此一来,於公,我周家尽到了守土之责,预警之功不可没;於私,我们向宗门最可靠的靠山展示了能力、责任与忠诚,將这次潜在的巨大危机,转化为了获取宗门高层更多关注、信任与支持的契机。雷啸真人即便想借题发挥,在如此確凿的证据和关乎大局的风险面前,也绝不敢轻易阻拦,甚至可能被迫给予我们一定支持。”
周林峰与陈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讚许。长子(女婿)此举,思虑周详,进退有据,於危局中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生路,更是抓住了一线腾飞的机遇!
“好!就依明儿之计!”周林峰拍板定论,语气中充满决断,“我周家便在这黑风山-枯骨涧,借这漫天迷雾与深壑险崖,『藏』他一个稳如磐石,『藏』他一个砥柱中流!”
陈宇也重重点头:“老夫会亲自盯著炼器坊,鹰嘴崖营垒所需的阵基、防御法器,优先保障,绝不含糊!”
计议已定,眾人心中虽仍縈绕著对未知威胁的阴霾,但方向已然明確,步伐必將坚定。
周长明走到石桌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光影流转的灵图,目光尤其在那標记著未知威胁的鹰愁涧深处停留片刻。
“雾壑初探,惊现外魔。这『壑』比我们想的更深,更暗。”他低声自语,隨即转身,目光恢復了一贯的沉静与深邃,“传令下去,外松內紧,全力建设鹰嘴崖,静待宗门回音。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周家,是这片雾壑最沉得住气,也最能担得起事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