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仅存的、浑身是血的皇家卫兵,他们看著眼前这个疯狂的、绝望的、却又无比忠诚的將军。他们笑了。他们扔掉了手中的破烂武器。他们拔出了自己最后的、那柄象徵著皇家荣耀的匕首。
“愿为將军陪葬!”
“好!去雷鸣之塔!我们去给那个婊子放烟花!”
雷鸣之塔。那扇尘封了三百年的、由魔导合金铸造的大门,被瓦莱里乌斯和他的五名亲卫,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撞开了!刺鼻的、古老的尘埃,混合著浓郁的、令人窒息的奥术能量的味道,扑面而来。
“快!”瓦莱里乌斯冲了进去。塔內,一片漆黑。不。不是漆黑!在塔的中央,那巨大的、如同怪物心臟般的魔力水晶核心,它在跳动!噗通……噗通……它在发出微弱的、蓝紫色的光芒!
“先王在上……”一名亲卫颤抖著,“那些宫廷法师……他们竟然真的一直维繫著它的最低供能……”
“別废话!”瓦莱里乌斯吼道,“目標!中央控制台!我们要……”他的话卡住了。他看著那如同蛛网般复杂、闪烁著上千个古老符文的控制台。他不会用。
“哈……哈哈……”瓦莱里乌斯跪在了地上。“哈哈哈哈……”他绝望地笑著。他衝破了最后的防线,他带著最后的忠诚,他来到了这里……却发现自己像个不识字的文盲……“天要亡我艾瑞亚……”
“將军!”就在这时!那名最年轻的亲卫!那个被烧焦了半边脸的!他扑到了控制台上!“將军!我!我的曾祖父是三百年前雷鸣之塔的首席工程师!他留下过笔记!”
瓦莱里乌斯猛地抬起头!他那死去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生机!“哪个”
“这个!”亲卫指著一个血红色的、如同燃烧的焰睛般的符文!“这个是神罚!是无差別覆盖全城的歼灭模式!”
“不!”瓦莱里乌斯吼道,“我不要全城!我只要那个婊子!”
“那是……王权模式!它的意思是肃清王座之前的一切之敌!它需要一个坐標!一个魔力信標!”
“坐標我没有……”瓦莱里乌斯再次绝望。
“不!將军!”那亲卫狂喜地指著窗外!“您看!”瓦莱里乌斯扑到了窗边!他顺著亲卫的手指看去!那座山丘!那顶紫罗兰大帐!“她为了炫耀……她点燃了魔力水晶灯!那就是最明显不过的魔力信標啊!”
“哈哈哈哈!”瓦莱里乌斯笑了!“愚蠢!傲慢!索拉!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就是它!就是那里!”
“是!將军!”亲卫用他那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按向了那古老的符文!“王权模式!坐標锁定!紫罗兰!充能开始!”
轰!那一刻,整个首都!所有正在廝杀的人,所有正在哭嚎的人,所有正在狂欢的人!他们都停下了!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那座沉寂了三百年的雷鸣之塔!它亮了!
城墙上。一个叛军的百夫长,呆呆地抬起了头。一道蓝紫色的、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柱,从雷鸣之塔的塔顶,冲天而起!它撕裂了浓烟!它贯穿了黑夜!它轰入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云层!
山丘上。紫罗兰大帐。女伯爵索拉,她正准备下达总攻的最后命令,她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她走出了帐篷。她抬起了头。她看到了那道冲天的光柱。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咯咯咯……那个老白痴……他竟然真的敢用那个……他想干什么嚇唬我他瞄准了天上哈哈哈哈!他打歪了!那个老废物!他连自杀都打歪了啊啊啊!”她笑得弯下了腰。
雷鸣之塔。“將军!”亲卫在尖叫!“能量在倒灌!我们打歪了”
瓦莱里乌斯。他站在窗边。他看著那道光柱。他看著那在云层中,如同雷暴般扩散的蓝紫色能量。他看著那在山丘上,那个指著天空、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他笑了。他那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平静的、释然的、带著无尽怜悯的笑容。
“不,孩子……”他轻声说。“它不是打歪了。它在等。在等国王的审判降临。”
轰!那在云层中积蓄到极致的蓝紫色能量!那被王权模式所引导的古代的魔道之怒!它找到了它的目標!它锁定了那个最明亮的、最囂张的、最愚蠢的魔力信標!它落下了!那不是一道光!那不是一道雷!那是一片海!一片由纯粹的、毁灭性的魔道能量所构成的蓝紫色的死亡之海!它从九天之上,轰然砸落!
“不……”女伯爵索拉,她那狂笑的表情,僵硬了。她那美丽的、妖艷的脸,在那片蓝紫色的光芒中,扭曲了。她那刚刚还指著天空的手,还保持著那个姿態。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她只来得及,在自己的眼前,看到那片吞噬一切的、华丽的死亡。
轰!那一刻。整个世界失声了。没有爆炸。没有火焰。没有衝击波。只有光。一片白。一片足以灼瞎所有人眼睛的、纯粹的、绝对的白!那座山丘,那顶紫罗兰大帐,那群狂欢的叛军指挥官,那上千名最精锐的铁犀护卫……他们就在那片白光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死寂。不知过了多久。城墙上。那个叛军的百夫长,他那被灼瞎的双眼流出了血泪。他颤抖著。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了。那片山丘……安静了。
“女王”他试探著,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没有回应。“女王大人”没有回应。“指挥官铁犀任何人”死一般的安静。那个百夫长,他那握著刀的手,在颤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神……他的女王……消失了。
“不……”当!他手中的刀,落下了。当!当!当!当!那黑色的洪流,那刚刚还势不可挡的叛军,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他们跪下了。他们朝著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只剩下一个巨大琉璃化坑洞的山丘……他们开始磕头。他们不是在投降。他们是在懺悔。
雷鸣之塔。瓦莱里乌斯將军,他从一堆烧焦的仪器后面爬了出来。那股能量的反噬,几乎將这座塔撕裂。那五名亲卫……他们都化为了灰烬。只有他,这个老將军,活了下来。他扶著墙壁,他拖著那条被能量灼伤、已经失去知觉的腿,他爬到了窗边。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跪满了一地的叛军。他看到了那空无一物、只剩下琉璃的山丘。他看到了那座千疮百孔的、但他守住了的城市。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哭了。他笑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捶打著墙壁。“陛下!陛下!老臣守住了啊!”
王宫。主殿。那扇一直紧闭的、由黄金铸造的大门,缓缓打开了。瓦莱里乌斯,那个满身焦黑、衣衫襤褸、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老將军,他一步,一个血印,走了进来。他走到了王座之前。他跪下了。
“陛下。”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叛军已溃。首恶索拉已诛。老臣瓦莱里乌斯幸不辱命……”他再也说不出话了。他,这根艾瑞亚王国最后的、最坚硬的脊樑,他倒在了王座之前。
一声悠长的、苍老的嘆息,从王座之上传来。国王瑟伦三世。那个被所有人认为优柔寡断、年迈昏聵的老国王。他从那高高的、阴影笼罩的王座上,缓缓地,走了下来。他没有穿那华丽的王袍。他只穿著一身朴素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白色睡袍。他走到了瓦莱里乌斯的身边。他看著自己这位老朋友。他蹲下了身子。他,这个国王,他亲手,將瓦莱里乌斯那沉重的、满是血污的头颅,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瓦莱,”国王的声音,沙哑,却无比的平静。“你这个老混蛋……你知不知道,那座塔,修好它要花多少钱……”
“陛下……你……老臣有罪……”
“你有罪。”国王打断了他。老国王抬起了头。他没有看他怀里的將军。他看的是那座被轰开的大门。他看的是门外那片被血染红、又被魔导炮的光芒洗礼过的、属於他的黎明。“你最大的罪,”国王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瓦莱里乌斯从未听过的、属於君王的冰冷。“就是你,瓦莱里乌斯。你贏了。你用那座炮,贏得了这场战爭。但是这场胜利。是我的。是我瑟伦三世的。是国王的胜利。”
瓦莱里乌斯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国王。他突然笑了。
“是……是,陛下。是国王的胜利……”
老將军的头,垂下了。他,睡著了。
国王瑟伦三世,他抱著自己的將军,他看著那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地狱般的、琉璃色的黎明。
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