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暂时的分兵。
凯兰要去的是王宫正殿,是沃拉克的王座之前。那是一个绝对的死地。即便计划成功,解药生效,爆发的能量潮汐和沃拉克临死前的反扑,也极有可能將那里夷为平地。
没有人说“保重”。这两个字太轻了。
利安德走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凯兰的胸甲上锤了一下。
“记得欠我一顿酒。”牧师的声音有些哽咽,“要是你敢赖帐……我就去你的墓碑上刻『吝嗇鬼』。”
“好。”凯兰笑了,“但我只喝最好的麦酒。”
他转向奥德里奇。
“老人家,这里就拜託你了。如果……如果我们要撤离,还需要你指路。”
“放心吧。”奥德里奇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铁血宰相,“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条地道就不会塌。”
最后,凯兰看向了伊琳娜。
女法师站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抓著法杖,指节用力到发青。她看著凯兰,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那些关於未来的设想,那些在图书馆里未读完的书,那些在那封未寄出的信里写下的笨拙词句。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替凯兰理了理那烧焦的披风领口。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別输给那个疯子。”她说。
“在辩论上,我没输过。”凯兰看著她的眼睛,那里倒映著微弱的烛火,也倒映著他的脸,“你知道的。”
“我是说……”伊琳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鼻音,“別死。”
凯兰沉默了一瞬。
他很想给出一个承诺。但在圣骑士的信条里,谎言是被禁止的。
於是他伸出手,轻轻地,在伊琳娜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的“光弦”,留在了那里。
“如果天亮了。”
凯兰轻声说。
“这道光会告诉你,我还在。”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那扇通往王座的暗门。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股混合著硫磺、臭氧和冰冷杀意的气流,从黑暗的甬道中扑面而来。
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凯兰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石门缓缓关闭。
当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在门缝中时,伊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她脸上的悲伤、担忧、柔情,在这一秒內全部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传奇法师。
“我们走。”
她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去谐振塔。”
“既然他去负责『讲道理』,那我们就去负责……『掀桌子』。”
……
同一时间。王宫大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类认知的宫殿了。
宏伟的穹顶被无数蠕动的、发光的菌丝所覆盖,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內腔。原本的金漆立柱上缠绕著奥术管道,里面流淌著高浓度的魔力溶液,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大殿的尽头,那个原本属於瑟伦三世的王座,已经被一个巨大的物质所取代。
那是一团漂浮在半空的、不断变换形態的聚合体。
时而是翻滚的黑色淤泥,时而是精密运转的几何光轮,时而……会隱约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是沃拉克。
也是法比安。
“他来了。”
大殿的空气震动,发出了宏大的声音。
那个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一丝飢饿,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个变数。那个不和谐的音符。”
“把其他的门都关上。”
“我要……单独招待他。”
王座下方的阴影里,几个被控制的宫廷侍卫机械地点了点头。
隨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王宫大殿所有的出口——除了凯兰即將走出的那条密道——全部落下了一层厚达三米的奥术屏障。
这是一个角斗场。
也是一个审判庭。
沃拉克的“眼睛”——大殿顶部那颗巨大的奥术水晶,缓缓转动,死死地盯著那扇即將打开的暗门。
它在等待。
等待那场决定这个世界是走向“绝对秩序”还是“混乱自由”的……终极辩论。
而在那扇门的后面。
凯兰光铸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黑暗中,听著门外传来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魔力嗡鸣声。
他闭上眼,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吸气。呼气。
將恐惧排出体外。將杂念沉入心底。
体內的光弦开始震动,不再是激昂的战歌,而是一种平静的、如同止水般的频率。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需要怒吼,不需要热血。
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
“法比安。”
凯兰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既然你想聊聊……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他猛地推开了门。
光,刺眼的光,瞬间淹没了他。
而在那光芒的尽头,新生的神,正端坐在云端,带著戏謔的微笑,俯瞰著前来弒神的凡人。
第二场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