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数种生物混合在一起的嘶吼——有老鼠的吱吱声,有昆虫的振翅声,有野兽的咆哮,还有……人类的哭喊。
解药的效果正在达到峰值。
那些顺著魔力网络倒灌回来的“人性杂念”,就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点一点地锯开沃拉克的神经中枢。
它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浆糊。
“这就是你的『完美形態』”
一个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烟尘和碎石,清晰地传到了沃拉克的“耳”中。
凯兰光铸站在大殿的中央。
他身上的那套圣光鎧甲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左肩的护甲不翼而飞,露出,把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但他站得笔直。
像是一根钉在风暴中心的钉子。
他手中的战锤已经失去了光泽,但他体內的那股力量——那股融合了光与弦的新生力量,却在越烧越旺。
他看著面前那团正在疯狂扭曲、膨胀的黑色肉山,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和塞拉斯如出一辙的嘲弄。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沃拉克。”
凯兰往前迈了一步。
“或者我该叫你……法比安”
“还是……下水道的老鼠王”
“吼——!!!”
一根巨大的触手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向凯兰砸来。
那力量足以粉碎一座城墙。
但凯兰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空气中那根看不见的“弦”。
嗡。
空间发出了一声轻颤。
那根势不可挡的触手,在距离凯兰鼻尖只有三寸的地方,突然僵住了。
紧接著,它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解离”了一样,瞬间崩解成了无数黑色的灰尘,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痛!!!该死的……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法则!”
沃拉克惊恐地尖叫著。
它无法理解。
它的护盾明明是无敌的,它的肉体明明是再生的。为什么在这个人类面前,一切防御都像纸一样脆弱
“这是『否定』。”
凯兰平静地说道,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是否定你存在的逻辑。”
“你以为你是神,可以隨意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一堆错误的、冗余的、应该被刪除的数据。”
“不……我是完美的……我是进化的终点……”
沃拉克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团巨大的黑色肉山开始收缩。
它害怕了。
这头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怪物,第一次在一个凡人面前,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它想逃。
但外面全是那些该死的“噪音”(市民的意志),里面又有一个拿著手术刀的疯子(凯兰)。
它无路可逃。
“既然……既然蛮力杀不死你……”
那团肉山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无数黑色的粘液开始向中心匯聚,那些狰狞的触手、骨刺、眼球,全部被重新吸收、压缩。
它在变形。
它意识到,野兽的形態只会暴露出更多的弱点。
要想战胜这个人类,它必须回到最初的起点。
它必须……变回“人”。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重组声后。
那座巨大的肉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大殿王座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穿著一身考究的、却沾满了黑色污渍的炼金长袍。他的头髮花白,眼神阴鷙,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笔记。
法比安。
或者说,是沃拉克记忆中,那个创造者的模样。
“很有意思。”
“法比安”缓缓抬起头,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凯兰。
他的声音不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变回了那种带著学者傲慢的、冰冷的语调。
“你竟然能逼我用出这个形態。”
“看来,我之之前的辩论还没有结束,光铸者。”
凯兰停下脚步。
他看著王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又有些讽刺。
“你还要装吗”
凯兰垂下手中的战锤,任由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你以为披上一张人皮,就能掩盖你是一头野兽的事实”
“你以为模仿法比安的语气,就能拥有人类的智慧”
“这不是模仿。”
“法比安”站了起来。隨著他的动作,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虽然体型变小了,但他身上的魔力密度,却比之前恐怖了十倍。
“我继承了他的一切。他的知识,他的野心,他的……痛苦。”
“你贏不了我,凯兰。”
“因为你是在和整个人类文明的『贪婪』战斗。”
“是吗”
凯兰抬起头,目光越过王座,看向那穹顶之上,依然在闪烁的蓝色光芒。
“那就来试试吧。”
“看看是你的『贪婪』硬,还是我们的『骨头』硬。”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大殿中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极致的黑,吞噬一切光明的混沌。
一边是纯粹的金,剥离一切虚妄的秩序。
空气在燃烧。
空间在哀鸣。
这场关於神与人、秩序与自由的终极辩论,终於要在血与火中,画上最后的句號。
而在大殿之外。
在那个被战火烧红的天空下。
塞拉斯提著那个聒噪的布包,终於爬上了最后一段台阶。
他看著那个摇摇欲坠的王宫,吐掉了嘴里的菸头,狠狠地踩了一脚。
“凯兰,给老子留口气。”
“这个大审判官,我还等著你来判刑呢。”
他拔出匕首,身形一闪,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衝进了那片死亡的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