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人,正在伸懒腰,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心跳。
“这是……”
凯兰挣扎著撑起上半身。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世界之脊的周围,那些原本已经崩塌的、破碎的山峰,此刻竟然在一种翠绿色光芒的包裹下,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无数块巨大的岩石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
大地的裂缝在癒合。断裂的地脉在重连。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扫过整个冰原。
那些被虚空能量污染的黑雪,在这股生命力的冲刷下,迅速融化,然后长出了嫩绿的草芽。
在极北的冰原上,长出了草。
这是神跡。
“世界的免疫系统……”
凯兰喃喃自语,“它彻底醒了。”
“是的。”
通讯里,伊琳娜的声音充满了敬畏。
“你那一剑,不仅切断了锚点,也像是一根针,扎醒了这颗星球。”
“它正在『发烧』。它在调动所有的能量,清除体內的病毒。”
“凯兰,你现在就在『发烧』的中心。”
伊琳娜的语气变得焦急。
“你身上的虚空感染……会被世界意志判定为病毒残留。”
“它会试图……抹除你。”
凯兰一怔。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果然。
周围那些漂浮的绿色光点,那些代表著世界生机的能量,此刻正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围在他的右臂周围。
它们没有恶意。
它们只是在执行程序的杀毒软体。
对於世界来说,凯兰是英雄。但他的右手,是毒瘤。为了保护主体,切除毒瘤是必然的选择。
哪怕连带著英雄一起切除。
“呵……”
凯兰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这大概就是……自由的代价吧。”
他救了世界。
世界却要杀他。
这很公平。
“快跑!!离开山顶!!”伊琳娜尖叫道,“只要离开那个能量中枢,我就能设法掩盖你的气息!!”
跑
凯兰试著动了动腿。
完全没知觉。
刚才的战斗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现在的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绿色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它们开始凝聚成实质的光刃,对准了凯兰。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面对“礼服人”时还要恐怖。
因为这是天威。
“伊琳娜。”
凯兰靠在石头上,看著那些美丽而致命的光点,语气平静。
“如果不切除这只手,我以后……还能握剑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伊琳娜吼道,“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剑!!”
“回答我。”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
“……不能。”
伊琳娜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只手已经半虚空化了。如果不净化,你会变成下一个德雷克。如果净化……你会变成残废。”
“这样啊。”
凯兰看著天空。
阳光真好。
“那就……不用跑了。”
他闭上眼睛,鬆开了紧握的左手。
莉娜的面具滑落,掉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凯兰!凯兰你要干什么!你別做傻事!!”
伊琳娜似乎猜到了什么,在通讯里疯狂地喊叫。
凯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放开了对自己体內所有能量的控制。
既然世界觉得我是病毒。
那就……来吧。
把这最后的污秽,连同我的罪孽,一起烧乾净。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凯兰的“放弃抵抗”。
漫天的绿色光刃,瞬间如同暴雨般落下。
將那个孤单的身影,彻底淹没。
……
“不!!!!!”
山脚下。
伊琳娜跪在雪地里,看著山顶那团爆发的刺眼绿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利安德站在她身后,手里握著法杖,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胖脸,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艾拉、塞拉斯……所有的护世联盟成员,都停下了脚步,脱下头盔,向著那座高山致敬。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那是世界对自己最勇敢的孩子的……一次残酷的拥抱。
当光芒散去。
世界之脊恢復了平静。
风雪停了。草木长出来了。
但那个站在山顶的人,却再也没有了声息。
“走。”
伊琳娜擦乾眼泪,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她抓起法杖,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爬上去。
去接那个笨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