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呵……”
伊琳娜看著这株奇特的共生植物,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伸出乾枯的手,想要去摸一摸那朵花。
但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她又缩了回来。
她怕惊扰了这场重逢。
“你们这两个……混蛋。”
伊琳娜坐在冰面上,又哭又笑。
“打了一辈子。”
“骂了一辈子。”
“最后……居然躲在这里偷情”
她看著那黑色的荆棘。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一脸桀驁、总是歪著嘴笑的德雷克。
“喂,伊琳娜,你的魔法太死板了。看法师,就该像我这样,炸他个天翻地覆!”
他又在吹牛了。
她又看著那朵白色的雪莲。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个总是温温吞吞、却能在关键时刻挡在所有人前面的凯兰。
“德雷克,力量要有节制。炸坏了花花草草不好。”
他又在说教了。
以前。
伊琳娜总觉得他们是两类人。
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傻子。
一个是火,一个是冰。
永远不可能相容。
但现在,她懂了。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光,也没有绝对的暗。
光到了极致,会灼伤人,那就是暴政。
暗到了极致,会吞噬人,那就是虚无。
只有当光愿意照亮暗,当暗愿意衬托光。
当那个想要飞上天的疯子,被那个愿意守在地上的傻子抱住的时候。
生命。
才有了根。
才有了……在绝境中开花的可能。
“我输了。”
伊琳娜嘆了口气。
她把那本研究了一辈子的笔记,从怀里掏出来。
那是她想要復活凯兰的执念。
是她想要砸开那扇门的理论基础。
但现在。
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执著,像是个笑话。
凯兰需要復活吗
德雷克需要救赎吗
不需要。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以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灵魂、甚至超越了时间的方式。
他们变成了这冰原上的一道风景。
一道……永恆的风景。
“啪。”
伊琳娜打了个响指。
那本厚厚的笔记,在她手中燃起了一团紫色的火焰。
纸张捲曲、发黑,化为灰烬。
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疯狂的构想,那些熬白了头髮才算出来的数据。
都在火光中烟消云散。
伊琳娜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几十年的重担。
“都不重要了。”
她轻声说道。
“只要你们……不孤单就好。”
风停了。
伊琳娜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那是死亡的召唤。
很温柔,不疼。
她慢慢地靠在那个由荆棘编织的笼子旁边。
黑色的刺没有扎她,反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挪开了一些,给她腾出了一个位置。
雪莲的花瓣微微颤动,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罩在她的身上。
暖暖的。
像是老友的拥抱。
“挤一挤。”
伊琳娜闭上眼睛,嘴角掛著一丝少女般的俏皮笑容。
“別光顾著你们俩腻歪。”
“带我一个。”
“我们……圣辉之刃。”
“就算是死……”
“也要整整齐齐的。”
意识渐渐模糊。
在最后的梦境里。
她不再是那个威严的院长,不再是那个疯狂的科学家。
她变回了那个年轻的、穿著学徒法袍的女孩。
在那片金色的夕阳下。
凯兰在擦拭他的战锤。
德雷克在把玩他的匕首。
利安德在偷喝他的酒。
艾拉在给布里安娜编花环。
大家都还在。
谁也没有走。
“伊琳娜!快点!就差你了!”
德雷克在前面喊,一脸的不耐烦。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她笑著,提著裙摆,向著那片光芒跑去。
跑向那个……永恆的夏天。
……
第二天。
曙光学院的搜索队在极北的冰坑里找到了老院长。
她走得很安详。
没有痛苦。
她靠在一株奇怪的植物旁边。
那是一株长在一起的黑荆棘和白雪莲。
而在它们旁边。
一夜之间。
竟开出了一朵紫色的、晶莹剔透的奥术之花。
也就是在这一天。
极北的冰原上,出现了一个奇观。
那片终年不化的黑色冻土,竟然开始解冻了。
以那个陨坑为中心。
三种顏色的花——黑色、白色、紫色。
交织在一起,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它们不惧严寒。
它们生生不息。
它们把这片死亡之地,变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有人说,那是神跡。
也有人说,那是大自然的自我修復。
只有那些老一辈的人,看到这片花海时,会脱下帽子,深深地鞠一躬。
因为他们知道。
那不是花。
那是三个吵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最后终於睡在了一起的老朋友。
他们在做梦。
做一个……关於春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