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鱼號,比目鱼號!这里是北风號,这里是北风號。很遗憾我要向你通报一些不太好的消息。”船长又將cb电台重新打开,一边继续翻找著往年的资料,一边煞有介事地呼叫著比目鱼號。
没过一会儿,电台里就传来比目鱼號上那个年轻船长的声音:“向您致敬,久负盛名的传奇船长查尔森坎普先生!无论您说什么,我的內心只有感激。”
“我在这里捕了差不多一周左右的帝王蟹,实不相瞒,在一开始的时候收穫颇丰,我以为我找到了应许之地,但之后就越来越差了。差不多每笼只有二十只左右,这里已经没有太多潜力了,如果你相信我,我会给你几个往年的坐標,这只是我基於往年经验弄出来的,不能保证今年这些地方就能捕到你想要的收成,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它们距离这片海域有些远,你还得合理规划时间,以防止错过捕蟹季。”
“感谢您,坎普先生。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又会出来乞討呢”对方的声音满是感激,饶是久经风浪的船长也挠了挠脸,还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每个伟大的船长都是从这一步起来的。年轻人,你有的是机会重新开始。”船长大发感嘆,或许是自己老了,总是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年轻人,其实他们只是急切了些,並没有那么不堪。
不过船长依旧把那几个距离有些远的坐標发给了比目鱼號,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在整个世界都適用。
“好了,至少接下来两周的时间我们不必担心耳朵边上有人聒噪了。”船长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又翻起了海图。
他给比目鱼號的坐標是假的,但前面所说的话可是真的,船长確实在为这段时间的捕捞量操心。
“或许我们真该换一个地方了。与其在这里卖苦力赚钱,不如换个地方赌一把。你说呢劳尔”
劳尔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人手少了两个,而收成却只有原来的一半,简直要把他这把老骨头累瘫在甲板上,付出远远小於收穫,他这个干活的自然也不会强烈要求留在这里。
“既然大家没有反对的意见,那么我们明天把蟹笼收拾一下,再往东靠一靠,瞧瞧浅滩到底在哪里下笼比较合適,一定要小心晚上的潮水,退潮之后很可能会触礁的,我可没多余的钱来修船底。”
交待好了一切,船长便放心地离开了驾驶位,自己转到后面的躺椅上细细做起了研究。格伦给渡鸦雷文餵了一小块麵包,趁著它撕咬麵包的功夫,一把將它薅在手里:“我需要用一下你的浴室,前段时间它下海溅上去不少海水,羽毛都结盐粒了。”
船长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隨便用,於是,整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都是安静又祥和,大家愜意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一直到凌晨四点,船舱里便传来劳尔的呼喝:“好了各位,二十分钟之后到甲板上集合,我们要在这里下一连串的蟹笼,来看看我新挑选的蟹场到底收穫如何。伙计们,不要把睡眠放在工作之前,等下了船领到薪水,你大可以像熊一样睡上一整个冬天。”
高音喇叭吵得所有人无法睡觉,一个个挠著脑袋翻身坐起,对著空气发著起床气。不一会儿广播里又响起船长的声音:“记住去厨房喝一点热汤,可不要感冒了,我们要从凌晨干到太阳升到头顶!”
格伦又嘆了口气,穿上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便晃著脑袋来到了餐厅,咕嚕咕嚕喝了一碗热腾腾的蘑菇奶油浓汤,喝到额头都冒出细细汗珠,格伦才拍了拍肚皮走到甲板上,寒冷的西北风吹在他身上只让他打了个寒颤,一阵凉爽从里到外扩散开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甲板上一片灯火通明,但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漆黑如墨,灯光只照亮了船只周围一小片海域,海面亮闪闪的,碎银般的波光不停涌动;星空以压倒性的姿態笼罩四野,今晚没有月亮,星星看起来便愈发稠密。星光与海面的瀲灩交接在一起,让人恍惚觉得整片星空都倒扣在海中。
劳尔早已穿戴整齐站在船舷边缘等待著船员的到来,就算是带著口罩也能感受到他的肃穆。他刚刚开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船,直到九点才把驾驶位让给船长,但只睡了六个小时的他看上去比任何人都精神。
“来吧,动作快点!趁著螃蟹们还有进餐的欲望,狠狠捞上一笔。还是老规矩,十个笼子十个笼子往下放,中间差不多间隔一个小时,就像船长在广播里说的那样,我们要一股气干到太阳升到头顶。当然如果运气够好,只要熬过这几个小时,大把大把的钞票就会进到我们口袋!工作四周完成全年的財务自由,这样的好事也只有在捕蟹船上才能发生。废话也不多说了,干起来吧!”
劳尔的战斗动员就算到了现在也相当有效,船员们叫喊著,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捕蟹。阿图卡的离开让工作有些掣肘,他负责的工作是整理蟹笼的绳索,在蟹笼沉入海底之前,將连接蟹笼的绳索也顺带著丟进海里,现在这份工作交给了丟浮球的格伦,如今大家配合上也相当默契,不会出现像纳帕卡那样的低级失误。
最后一组蟹笼的浮球被拋入漆黑的海水,橘色的浮球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闪烁了几下,便隨著波浪起伏。持续了八个小时的紧张作业告一段落,甲板上的船员们终於能鬆快地喘上口气,空气中瀰漫著疲惫却满足的鬆弛感。
北风號如同一个辛勤耕作后的农夫,在这片刚刚標记了“领地”的海域缓缓游弋,厨师杰克甩著疲惫的胳膊到船舱里准备午餐,海面风平浪静,秋日白令海的太阳难得地显现出它的温和,把人照得暖洋洋的。
船长捏著酸疼的手腕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嗅著咖啡的香气,他习惯性地扫过雷达屏幕。突然,一个微弱的光点在屏幕边缘亮起,正快速朝著他们的坐標移动。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凑近屏幕试图分辨这东西是漂移过来的冰山还是迷航的渔船。那光点却毫无犹豫地直插而来,速度丝毫不减。
船长皱著眉头打开了cb电台,在公共频道开始喊话:“北纬 56°1822“ n,西经 170°4515“ w的不明船只,请报上你们的身份,请报上你们的身份,你们即將闯入我方渔船的下笼地,请注意避让!”
cb电台里安安静静,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船长屏著呼吸等待了三秒,准备再次呼叫的时候,电台里传来了他略感熟悉的声音:“这里是比目鱼號,这里是比目鱼號。我们又见面了,船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