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家宴,县令邹安却没有把宴请的地方选在后院的厅堂,而是衙门办案行刑的大堂。
大堂中摆著一个简陋的方桌,留著四个座位,只点了一盏油灯。
微弱的灯光再配上大堂的阴森,让每一个入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张老汉和谢老板左右观望,见以往打板子的木棍就立在大堂两侧,甚至还散发著血腥的味道。
上官貅一点也不见外,径直坐在右边的位置上。张老汉和谢老板则有些侷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县令邹安见时机已到,这才入场,衝著大家一拱手:“各位,各位,小县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上官貅懒得理会邹安装模作样,想夹了一块鱼肉。
然而他似乎底气也並不是很足,手抖了一下,鱼肉被夹了个稀碎,只留一些汤水。
上官貅不想露怯,也不管夹没夹到,径直將筷子送入嘴中,尝了尝汤汁的咸淡。
张老汉和谢老板则没有这个胆量,只好陪著笑意,原地拱手回应。
“哎,大家都是这涪城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客气什么坐,请坐!”
邹安仿佛对上官貅的反应习以为常,並没有过多责怪,而是更注重另两位的表情,热情地邀请他们入席。
张老汉和谢老板虽然知道自己已是瓮中之鱉,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坐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酒过三巡,邹县令开始把话题引向正轨:
“过几天,有一批追隨丞相南下的百姓,就要入驻我涪城县,按家里的习俗,添丁进口可是一件大喜事。因此,丞相下令,要给每位新来的百姓一亩田、一匹布、十斗米。各位都是咱涪城县算得上號的人物,也算是这里的家长,如此喜事,还需要在座的大力支持啊!”
邹县令在主位说的眉飞色舞,在座的三人则是愁容满面。
张老汉和谢老板默不作声,都看向上官貅。
上官貅知道两位的意图,咳嗽了一声:“邹县令,这丞相上下嘴皮一碰,就让我们出钱出力。这几年为了北伐,我们的家底都快掏乾净了,哪有这么多余力”
邹县令知道他要挑头,从袖口掏出一卷文书:“上官,这丞相府的文书可写得清清楚楚,並非我信口开河,你可要打开看看”
上官貅早就知道文书的內容,没有正面硬刚,而是转换了话题:“我听说別的县就没有这么大动干戈,咱们不如也借鑑借鑑,糊弄糊弄了事,如何”
“上官啊,你还是不了解內情,这帮人可不是一般的百姓,而是带著守卫阳平关的战功回来的,那领头的胥子越更是个在丞相府掛了名的人物,你觉得你糊弄得了吗”
在座的三位一听这话,都沉默不语,仿佛在用另一种形式做著抗爭。
邹安见眾人都不说话,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向上官貅问道:“对了,我记得我找的是上官霸,怎么你会坐在这里”
“哦,那上官霸身体抱恙,让我来替他。”
“身体抱恙”邹安故作疑惑。
上官貅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隨口说道:“可能是昨日贪酒,夜晚著凉,不太舒服……”
“来人,把那上官霸带进来!”邹安明显失去了耐心,不再想配合对方演戏,直接吩咐道。
不一会,上官霸便被两个衙役带入堂中,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倒与这阴森的大堂十分契合。
上官貅只瞥了一眼,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押运上官霸的那两个差人並不是上官家的族人,也不是自己的同伙。
他们整日伺候在邹安身边,从不与自己交流,邹安此时召唤他们,必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上官霸!你可知罪”果然,邹安一拍桌案,开始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