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桌上的酒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下来。
他挥挥手。
艾米丽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又恢復安静。
富兰克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灯光稀疏,像垂死者的心电图。
想起卡尔詹森站在火焰前的样子。
视频他看了,那个男人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篤定。
“shit。”
他低声说。
兰辛,州议会大厦。
安科鲍威尔坐在议长席上,看著
应到六十八人,实到二十七人。
缺席的大多是来自底特律周边选区的议员,要么死了,要么跑了,要么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跑。
剩下的这些人,分成了几个明显的阵营。
福特家族的代表坐在右侧前排,正在和助理低声说话。
富兰克林家族的人坐在左侧,脸色阴沉。
金家族的代表在中间,低头看手机。
吉尔德家族的人,罗伯特吉尔德,坐在后排,不停看表。
还有几个小家族的代表,分散在各处,表情大多茫然。
安科敲了敲木槌。
“会议开始。”
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迴响。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今天议程只有一个:討论密西根州当前安全局势,及应对底特律方向威胁的方案。”
他停顿。
“谁有提议”
福特家族的代表举手。
“我提议,將州国民警卫队主力部署在大急流城至格兰德河一线,保护州西部工业区。”
“同时,请求联邦政府派遣部队协防。”
富兰克林家族的人立刻反驳:“湖岸线才是关键!”
“如果敌人从密西根湖登陆,马斯基根、本顿港都会直接暴露。我提议优先加强湖岸防御工事。”
金家族的代表抬头:“萨克诺需要兵力保护港口。”
“那是州內唯一还能运作的大型深水港。如果丟了,整个州的物流都会瘫痪。”
罗伯特吉尔德站起来:“贝城是距离底特律最近的主要城市,也是目前接收难民最多的枢纽。”
“如果贝城失守,敌军將直接威胁兰辛。”
“我提议,立即將第一国民警卫队旅调往贝城南线,建立防御阵地。”
几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安科又敲了敲木槌。
“一个一个说。”
但没人听。
各家族代表继续爭吵,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福特家只想著自己的工厂!”
“湖岸线那么长,守得住吗”
“港口没了大家都得死!”
“贝城要是丟了,你们吵的这些都没意义!”
安科看著他们。
他七十一岁,在州议会待了三十四年,当议长十二年。他见过无数次爭吵,为了预算,为了法案,为了地盘。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吵的不是利益分配,是生存。
而生存问题,从来不是在公开会议上解决的。
他等了几分钟,等声音稍微小一点,然后敲下木槌。
“既然大家都来到了这里,那就说明都是要守住我们的土地的。”
他站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散会。”
说完,他转身走下议长席,从侧门离开。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福特家族的代表收起文件,起身离开。
富兰克林家族的人跟上。
金家族的代表看了眼罗伯特吉尔德,点了点头,也走了。
剩下的小家族代表面面相覷,然后陆续起身。
罗伯特吉尔德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议事厅。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公开会议结束了。
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在某个不公开的房间,某张不公开的桌子上,几个大家族的话事人会坐下来,谈条件,划地盘,决定谁牺牲,谁保全。
他拿起手机,给富兰克林发简讯:“议会散了。真正的会刚开始。等消息。”
发送。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
走廊里灯光很亮,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苍白的光。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