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那个盛满福马林的玻璃罐上,將里面那三根惨白的手指映照得如同某种神圣的遗骸。
贺斌站在简易医疗台前,身下的波斯地毯已经被黑红色的血浸透了一大片。
他的左臂——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臂”的话——只剩下肘部以上的一截光禿禿的肉桩。切口处虽然被他用止血带勒死,但依然有鲜血渗出,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一跳一跳地抽痛。
“呼……呼……”
贺斌用仅剩的右手,颤抖著拧开了那个罐子。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瞬间冲淡了空气中昂贵的檀香。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在夹取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將那三根属於自己的断指捞了出来。
手指冰冷、僵硬,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皱发白,摸上去像是在摸一块死猪皮。
“接……接回去……”
贺斌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断臂截面,又看了看这三根细小的手指。
这怎么接
骨头都对不上了,神经也断了。就算缝上去,也不过是掛在肉上的装饰品。
“亲,需要提醒您一下。”
j-08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那个精密的电子扫描仪,语气依旧甜美得让人想吐。
“系统判定的標准是『连接』与『存在』。”
“只要这三根手指通过生物电流与您的主体躯干重新建立迴路,哪怕只是微弱的信號,也会被系统识別为『找回遗失组件』。”
“至於美观度嘛……”
她捂嘴轻笑了一声。
“那就不在离境检查的范围內了。”
连接。
存在。
只要连上就行。
贺斌惨然一笑。
这就是规则。它不在乎你是不是个废人,它只在乎帐面上的“借贷平衡”。
“好……我缝。”
贺斌咬著牙,拿起了医疗台上的那根弯鉤针,穿过了一根透明的、散发著腥味的生物缝合线。
他没有打麻药。
因为这里的麻药也是要收费的,而他现在的帐户余额是零。
“第一根……”
贺斌用右手捏住那根原本属於食指的断指,將它的断面狠狠按在了自己左臂的伤口截面上。
死肉碰活肉。
那种冰冷与灼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
“噗嗤。”
针尖刺破了断臂上的皮肤,钻进了肌肉里。
“呃——!”
贺斌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瞬间如雨下。
那是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因为一旦停下,那种恐惧感就会彻底压垮他。
他像是一个笨拙的裁缝,在缝补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针线在皮肉间穿梭,拉扯,打结。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缝合线。
第一根手指,就这样歪歪扭扭地“种”在了他的大臂截面上。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隨著贺斌的动作晃动,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
就像是一根长错了地方的肉芽。
“第二根……”
贺斌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让他產生了耳鸣,周围那首《好运来》的音乐声变得忽远忽近,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播放。
他机械地重复著动作。
穿针,引线,拉紧。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拉扯他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他看著自己。
一个大活人。
此刻正像是一个玩坏了又被隨意拼凑的布娃娃,在往自己身上缝著零件。
这算什么
这是人吗
不,这只是一个为了通过安检而拼凑出来的“合格品”。
不知过了多久。
“噹啷。”
带著血的弯鉤针掉在了金属託盘上。
贺斌虚脱地靠在医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在他的左臂断口处,那三根惨白的手指,此时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簇拥在一起,被黑色的缝合线死死固定在血肉模糊的截面上。
没有手掌,没有手腕,没有小臂。
只有一截大臂,顶端突兀地长著三根手指。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一个弗兰肯斯坦都不敢想像的畸形造物。
“我……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