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那群不敢妄动的氐秦骑兵,声音沉了下来。
“这根刺要是不拔掉,你觉得我们能安稳回到河东”
“他若派人去问我从父,问族长薛陶要人,你说他是交,还是不交”
“他若一怒之下,说我薛家通敌,要屠我满门,又该如何”
薛海哑口无言。
这时,杜怜子从骡车上走了下来,脸上带著一丝忧虑。
“那这些人……怎么办都带去野王吗”
薛渭看向被石燕海制住的吕崇文。
“蒲津关的通关传符,交出来。”
吕崇文嘴硬道:“没有。”
石燕海冷笑一声,直接在他怀里一阵摸索,很快就搜出了一块刻著文字的木符,在他眼前晃了晃。
吕崇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薛海,钟期,阿史那金。”
薛渭开始下令。
“你们三人,带著所有民夫,两千高力禁卫,推上那四百具玄甲弩,押著裴家的商队,即刻返回河东闻喜。”
他又补充道。
“另外,分出一百高力禁卫,带上一百具玄甲弩,在野王城外十里处寻个地方扎营,架起玄甲弩,等我消息。”
“我只带石燕海,跟吕督將去野王见见那位卫大將军。”
钟期忍不住开口。
“主公,只带这点人,万一那吕崇文起了贼心……”
薛渭拍了拍掛在马鞍旁的双刃矛,又掂了掂手里的六石弓。
“就这三百多骑兵,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落在吕崇文脸上。
“况且,我一路都会在吕督將身旁。”
“他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保证,第一个死的是他。”
吕崇文想起裴縉那颗还在不远处沾著尘土的头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薛渭不是在说笑。
“薛使君愿意见卫大將军,那是最好不过。”
“旁的,自然都好说。”
他又看了一眼杜怜子和韦香儿她们所在的车队。
“那这六十余位妇人,可都是使君的家眷”
薛海替薛渭答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
“你想知道”
“告诉你也无妨,那都是襄国城里,被杀了全家的羯胡、杂胡官员的家眷。”
吕崇文又是一愕,看向薛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队伍很快分头行动。
前往野王的路,只剩下薛渭,石燕海,以及被“护送”的吕崇文,还有他那三百多名如临大敌的骑兵。
到野王,还有一日的路程。
薛渭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著。
“苻菁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来野王做什么”
“他跟鹿勃早关係很好”
“他喜欢什么女人还是別的”
吕崇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石燕海那柄割肉刀,就悬在他腰侧,时不时“不小心”地蹭他一下。
薛渭也得知,吕崇文竟跟了苻菁三年,算是他身边的老人了。
吕崇文心中其实对薛渭有些感激。
毕竟这是乱世,能留下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一日之后,野王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太守府外,苻菁的羽林骑早已列队等候。
他们收缴了薛渭和石燕海的兵器,才將两人带进府中。
府內院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氐胡大將,正站在台阶之上。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鎧甲,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著台阶下方的薛渭。
那目光带著审视,带著杀意,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
他冷冷地开了口,声音在院中迴荡。
“就是你,在长安杀了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