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郡府吏卒得令,如狼似虎地衝进裴府。
他们翻遍了正院偏房,甚至掘开了菜地,挖得泥土翻飞。
然而,除了些寻常的田契家私,什么都没有找到。
裴经叉著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意。
“如何薛渭,人赃俱获,你的人呢你的赃呢”
“没有赃物,便是诬告!我要告你至苻天王御前!”
薛陶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低声对薛渭说:“三郎,此事……或许真有误会。”
薛渭却只是冷笑,一言不发。
他悄悄扯了扯身旁石燕海的衣角。
石燕海眼中凶光一闪,隨即会意,转身带著两名高力禁卫,快步走向城墙边的工地。
片刻之后,他领著一个驼背的老工匠走了回来。
那老工匠一辈子都在给人修宅子,对闻喜大户人家的格局了如指掌。
他在裴府里慢悠悠地走了几圈,最后在家庙后面停下了脚步,枯瘦的手指指向角落里的一口井。
“这井,有问题。”
眾人合力移开井口的石板,一条通往地下的阴湿暗梯赫然出现在眼前。
石燕海第一个举著火把走了下去。
地下的暗室里,一箱箱码放整齐的箱笼,在火光下静静地堆积著。
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是苻菁所赠的金饼,金光灿灿。
再打开一卷,是鄴城带回的锦缎,华彩流溢。
甚至连裴縉商队里被抢走的那批龙岗石榴干,都原封未动地躺在角落。
裴经看著眼前的一切,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杜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
“裴经盗掠官財,罪证確凿。”
“本官宣判,限你三日之內,携族人离开闻喜,永不得返!”
裴氏族人顿时哭嚎一片,薛陶张了张嘴,似乎想求情。
杜胄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薛公,河东裴氏若再插手闻喜一分一毫,某便亲自上奏苻天王,抄其祖籍!”
待哭天抢地的裴经被人架走,杜胄才拉著杜怜子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我从长安走时,心中便一直掛念著你。”他的声音放低了,带著一丝疲惫,“后来得知你在三郎护佑下去了鄴城,如今见你安好……”
杜胄在长安陷落后流落关西,后来又独自返回长安,这才被苻健看中,任了这河东太守。
他想接杜怜子去蒲坂居住,她却摇了摇头,说在闻喜住得习惯了。
次日,杜胄想寻薛渭正式道谢。
他却看见薛渭正和薛收凑在一起,对著一本厚厚的流民登记册核对著什么,连头都没抬。
“闻喜府库空虚,先把城东那片荒地丈量清楚,看看能种多少粮食。”
杜胄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將谢意咽了回去,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捲图谱,交给了薛收。
“这是怜子当初遗在家中的桑蚕图谱。”
“闻喜水土尚可,或可一试鲁桑。”
又过了一天,薛渭巡视工地时,看到城东那片新开垦的荒地上,已经种下了一排排新绿的桑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规划农田的图纸上,默默圈出了一大片地,旁边標註了两个字。
桑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