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盯著北门。”
“一队,盯著南门。”
“长子城里,但凡有一兵一卒的调动,立刻来报。”
石燕海心中一凛,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大军开拔。
薛渭的队伍里,步卒与骑兵混杂,行军的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走了一天,堪堪行出四十余里。
薛渭抬头看了看天色,勒住了马韁。
“安营扎寨。”
这个命令,让身后的钟期等人,都有些诧异。
苻法和张遇的骑兵部队,早已绝尘而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们这点路,怕是连人家的马粪都吃不上热的。
夜里篝火噼啪作响,將薛渭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对著面前的王猛,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我们这样走,跑到清河,黄花菜都凉了。”
“张遇和苻法,即便是全骑兵,日夜兼程,也要七八天才能到。”
“七八天,足够王泰做任何准备了。”
“我认得王泰此人。”
薛渭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硬的肉脯,慢慢地撕咬著。
“他治军严明,为人谨慎到了极点,绝不会纵兵劫掠。”
“入城第一件事,必然是关闭城门,清查府库,然后將二十具玄甲弩,架上城头。”
“深夜突袭,根本就是个笑话。”
王猛拨弄著火堆,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夜鷺的斥候。
那名斥候翻身下马,踉蹌著衝到薛渭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主公!”
“苻菁……苻菁动了!”
薛渭的心,猛地一沉。
“他去追清河王他们了”
斥候剧烈地喘息著,摇了摇头。
“不!”
“他的大军,出了长子南门,直奔汲县去了!”
汲县。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薛渭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站起身,衝到一旁简易的沙盘前。
长子在上党。
清河在冀州。
而汲县,却属汲郡,在司州。
三者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苻菁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清河。
那所谓的夜袭,那所谓的建功立业,全都是幌子。
张遇,苻法,还有薛强和那三千部曲,近万人的兵马,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棋子。
王猛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身边。
“声东击西。”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冰冷的讚嘆。
“这位平昌王,好大的手笔。”
薛渭的手指,在沙盘上,从长子,划到清河,又猛地一转,刺向了南方的汲县。
一条冰冷的锁链,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苻菁在用近万人的性命,为他自己真正的目標,铺开一条血路。
而自己这支慢吞吞跟在后面的队伍,此刻正好处在一个无比尷尬,又无比危险的位置。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像一块被遗忘在棋盘外的孤子。
“主公,我们怎么办”
钟期走上前来,脸上满是焦急。
是继续北上,去追那个註定失败的清河王大军。
还是掉头南下,去淌汲县那滩更深的浑水。
或者,乾脆退回长子,甚至退回闻喜,置身事外
可一旦退了,便是临阵脱逃,苻健正好有藉口,將整个薛家,连根拔起。
薛渭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沙盘,脑中飞速运转。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太极殿上。
四面八方都是人,他却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空旷的雪原上。
冷。
刺骨的冷。
那条看不见的锁链,又一次,缠上了他的脖子。
只是这一次,执著锁链另一头的人,从苻健,换成了苻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