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无人耕种的农田上,汲县那低矮而斑驳的城墙,终於出现在眾人眼前。
城头上,一片死寂。
既没有守军的呼喝,也没有飘扬的旗帜。
城门洞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苻菁的大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涌入了这座空城。
消息传来,那位汲郡太守与汲县县令,早在三日之前,便已带著家眷细软,弃城逃窜。
只留下一个倒霉的县尉,在看到氐人大军旗號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城门,跪地请降。
薛渭的队伍,停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他正准备下令,亮出旗號,缓缓进城。
就在这时,十几骑快马,从城门方向狂奔而出,又朝著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紧接著,又是一波。
那些斥候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初入城时的轻鬆,而是一种混杂著惊恐与狂喜的复杂表情。
薛渭心头一跳。
“石燕海,去拦下一个问问。”
石燕海催马上前,只一个交错,便將一名落单的斥候,从马背上直接提了下来。
那斥候被摔得七荤八素,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看清了薛渭队伍的旗號,又看到了薛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畏惧。
“说。”
薛渭只吐出一个字。
那斥候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声音因激动与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北边……北边出大事了!”
“清河,清河那边!”
“冉閔……冉閔败了!”
“被慕容恪用连环马计,设伏大败,四千轻骑全军覆没!”
“冉閔他……仅以身免,一个人逃回鄴城去了!”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渭的心口。
那斥候仿佛要將所有的震惊,一次性倾吐出来。
“慕容恪回师清河,大破王泰!”
“王泰將军……在城破之前,自尽於城楼之上!”
斥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张將军和清河王殿下,看情况不对,想要撤回来,结果被慕容恪衔尾追杀!”
“一万骑兵,一阵掩杀,只剩下不到两千人,正……正四散逃窜,不知去向!”
“薛强……薛强那些河东豪族带的兵,也完了,听说……听说剩下不到三百人!”
帅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斥候说完,便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著。
薛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不到灼热,也感觉不到冰冷。
脑中一片空白。
冉閔败了。
那个不可一世,横行河北的武悼天王,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王泰死了。
那个治军严谨,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將,就这么死了。
张遇和苻法,那近万人的精锐,就这么没了。
一切,都和王猛的预料,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王猛预料的,还要惨烈。
慕容恪。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