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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跟风狂潮(1 / 2)

“干部带了头,群众有劲头。”这话搁以前在中尧集团管用,现在听着却透着股过时的意味。

集团老员工李本兴常跟人念叨:“这地界上哪儿还有啥真正干事的领导干部,一个个都是‘宦官老爷’,只懂摆谱耍威风,哪见真刀真枪带头干实事?”

这话糙理不糙,如今单位里早不兴叫“领导”“冒号”了,最时髦的称呼是“老总”。

年轻人听着顺耳,觉得洋气又显身份,逢人便一口一个“王总”“李总”,喊得热络。

可不少从苦日子熬过来的老同志心里却不是滋味——“老总”这俩字,总让他们想起当年那些欺压百姓的“二狗子”,听着就膈应,背地里还是忍不住按老规矩,悄悄叫着“老张”“老李”。

入夏的风裹着柏油路面的焦热,从集团办公楼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混着楼下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顺着衣领往骨子里渗。

可楼里最搅人心神的不是这嘈杂的车流声,而是无孔不入的股评声:

内线电话里满是急促的K线走势交流,语速快得像怕被行情甩在身后,生怕错过半点“内幕消息”;

走廊尽头的碎纸机里,塞满了画满红绿色涨跌标记的交割单,纸屑被搅得细碎如尘,混着闷热的空气飘落在地,有人快步走过,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投机泡沫破裂前的细语;

茶水间里,加热饭盒的蒸汽裹着“追高”“抄底”“满仓”的讨论声漫出楼道,连墙角那盆一向被精心照料的绿萝,都像被这股投机的焦灼熏得没了精气神——断落的藤蔓沾着细碎纸屑,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边缘泛着干枯的焦黄,再也不见往日的鲜绿生机,蔫巴巴地倚着墙,像个被热潮抛弃的旁观者。

每遇赵董外出开会,机关各个科室便彻底松散下来,串岗、早退成了公开的常态。

工资科的科员们,总会不约而同地往财务科跑,鞋底擦过光滑的瓷砖地面,发出格外匆匆的声响,那脚步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生怕去晚了就听不到关键的“行情点拨”。

张科长身为财务大管家,自然紧跟赵董力推的资本运营风潮——赵董曾在管理层会议上直言“资本时代不进则退,要让集团资产动起来”,这话成了她跟风的底气。

她的办公桌上,公章、账本被挤到了角落,蒙着薄薄一层灰,中间硬生生腾出一块地方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常年停在股票行情软件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眼神始终胶着在屏幕上,连有人敲门都要愣一下才含糊回应,指尖还下意识地在桌面轻点,模仿着K线波动的节奏。

来请教的科员挤在狭小的财务科办公室里,前排的人紧紧抵着桌沿,胳膊肘都快顶到屏幕,脑袋恨不得凑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半个字的分析;

后排的人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脑袋随着张科长的讲解微微晃动,眼神里满是渴望与急切,手里的笔在小本子上胡乱记着,连自己都看不清写了些什么。

张科长指尖点着屏幕上的均线,滔滔不绝地讲解:“你们看赵董重仓的这只新能源股,这均线形态多规整,完全是上涨趋势!昨天又涨了五个点,照这势头,月底翻倍都不是问题!”

她说话时,语气始终保持着克制,只讲行情分析、指标解读,从不说“必涨”“稳赚”这类绝对化的字眼,也从不主动怂恿任何人跟风,可那份藏在语气里的笃定,还有屏幕上不断飘红的数字,足够让人心动不已,像有只无形的手,拽着所有人往投机的漩涡里沉。

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笨拙地记下股票代码,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能忘,不能忘”,指尖都因紧张泛着白;

有人扯着张科长的袖口追问补仓的最佳时机,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全然忘了自己办公桌上还堆着一摞上午没办完的报表,墨水瓶都被碰倒了半边;

销售科的小王更是拍着胸脯,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角,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我把准备买房的首付都投进去了,购房合同还在口袋里揣着呢!跟着赵董和张科长,还能亏?那根本不可能!”

行政科的刘大姐也连忙挤到前排,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存折:“我跟了一万块,才几天就赚了几百,比死工资挣得多!等赚够了,就给儿子换台新电脑,他盼这事儿盼好久了!”

只有年过五十的老会计路过财务科门口时,会停下脚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偷偷嘀咕一句“这股波动一向大,入市可得谨慎,别把老本都搭进去”,可话音刚落就被屋里的喧闹声彻底淹没。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慢慢走开,衣角扫过墙上蒙灰的“爱岗敬业”公告栏,上面的字迹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像是被这股浮躁的风气彻底遗忘,只剩斑驳的红漆在墙上褪色。

财务科的“炒股热潮”像潮水般,很快蔓延到了整个集团大楼:

销售科的人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便三三两两地扎堆在财务科门口蹭听行情,有人干脆倚着门框踮脚张望,把门口原本就蔫蔫的绿萝碰得歪歪扭扭,几根纤细的藤蔓被折断也没人理会,任由它蔫在墙角,叶片上的灰尘又厚了一层;

行政科的大姐们推开盘里的采购清单和报销单据,围在办公桌旁凑成一圈,手机屏幕对着屏幕,七嘴八舌地热议哪个板块抗跌、哪个股票有潜力,有人还特意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让行情提示音在办公室里循环回荡,办公桌上的多肉植物忘了浇水,叶片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失去了往日的饱满与生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就连一向清闲、鲜有人问津的档案室,都有人揣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本金跑过来打听,手里紧紧攥着崭新的纸币,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纸面,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满是对一夜暴富的热切念想,连档案柜的门没关严都浑然不觉。

整个集团大楼里,键盘敲击文件的清脆声响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股票软件此起彼伏的叮咚提示音,尖锐又刺耳,吵得人不得安宁;

报表翻动的沙沙声渐渐消失,讨论涨跌的喧哗声越来越密,高高低低的议论混在一起,耳根子被吵得发沉发闷;

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得飞快,扇叶搅动着满屋子的燥热与浮躁,却怎么也吹不散那份让人喘不过气的焦灼,反而把投机的气息吹得满楼都是,钻进每个角落。

这场人人追捧的狂欢,唯独苦了工资科科长蒲先谨。

每到下午,工资科的办公室里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透着股独守空房的清冷与寂寥。

他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口,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穿过窗台上那盆他亲手照料的绿萝——叶片上还凝着清晨的露水,翠得发亮,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与别处的蔫枯形成鲜明对比——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桌上的考勤表、报销单、补贴申请被叠得整整齐齐,墨香混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在空气中静静弥漫,与外面的浮躁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