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一股子咸湿味儿,混着奇异的香料和一些不知名花卉的甜腻气息,吹拂在开拓者号光洁的甲板上。
这股味道,就是身毒——或者说,这片被刘大海强行划入未来大汉贸易版图的土地,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刘大海站在船舷边,看着下方港口码头上那群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们皮肤黝黑,穿着各色鲜艳的缠腰布和短衫,在烈日下搬运着汉军指定的物资。
这些曾是土王普拉卡什的子民,此刻却像温顺的绵羊,为征服者献上自己的劳力。
“想什么呢?还在琢磨你那个‘规则制定权’?”
曹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依旧摇着那把象牙扇。
只不过今天换了一身更显富贵的宝蓝色丝绸长袍,看起来活像个来巡视自家领地的土财主。
刘大海没回头,只是笑了笑:“我在想,普拉卡什会不会恨得牙痒痒,却还得在咱们面前笑得像朵花儿。”
“他敢?”
曹襄凑到刘大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昨天夜里那三百颗脑袋还在港口挂着呢,他看见了都得绕着走。
今天这欢迎仪式,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他向咱们表忠心的机会。他要是敢有半点不情愿,哼……”
曹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胖乎乎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其外形不符的狠厉。
刘大海对此不置可否。
他不是嗜杀的人,但也绝不是圣母。在这个时代,仁慈和道理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
没有昨夜那场单方面的“神罚”,今天别说坐在这里享受胜利果实,恐怕连活着离开都成问题。
“走吧,别让咱们的‘朋友’等急了。”
刘大海转身,拍了拍曹襄的肩膀。
两人带着一队亲卫,在普拉卡什派来的侍从的引领下,走下舷梯。
迎接他们的,是一场极尽奢华与异域风情的盛大仪式。
码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崭新的红土。
道路两旁站满了身毒的百姓,他们眼神敬畏,不敢直视汉人,却在普拉卡什的亲兵呵斥下,笨拙地模仿着某种欢迎的礼仪。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彩台。
普拉卡什穿着一身最为华贵的金丝长袍,头戴镶满宝石的头冠,亲自站在台下迎接。
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身披轻纱的舞女,怀中抱着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和一种类似麝香的味道,熏得人有些头晕。
“尊贵的曹侯爷 ,尊贵的大海殿下!”
普拉卡什一见到刘大海和曹襄,立刻快步上前,双手合十,深深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欢迎来到仆人普拉卡什的领地!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最忠实的仆人普拉卡什的家!”
他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那份谄媚和畏惧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曹襄哈哈一笑,上前扶住他,显得极为熟络:
“普拉卡什大王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以后我们汉人船队常来常往,还得多仰仗大王你呢!”
普拉卡什身子一僵,随即脸上挤出更灿烂的笑容:“不敢,不敢!能为天朝上邦效劳,是我的荣幸!我的荣幸!”
刘大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知道,曹襄这是在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威胁的话。
“常来常往”四个字,就像一把锁,彻底把这个港口锁进了汉朝的口袋里。
仪式开始了。
随着普拉卡什一声令下,身后的舞女们立刻扭动起腰肢。
她们的舞姿大胆而热情,赤足在红土上踩出细碎的节拍,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与汉宫中那种端庄、含蓄的舞蹈不同,身毒的舞蹈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歌颂生命的创造与延续。
曹襄看得津津有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果酒,不时点头品评。
而刘大海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舞女身旁的乐师身上。
他们使用的乐器很奇特,有一种长长的、用整木掏空制成的吹管乐器,声音低沉悠远,穿透力极强。
还有那种细颈圆肚的鼓,敲击起来节奏感十足,仿佛能直接敲在人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