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的蒸汽船上传来。
一道黑烟腾起,紧接着,那名开口咒骂的首领脚下不远处的土地上,炸开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土坑,泥土和碎石溅了他一身。
全场死寂。
刚才还心存侥幸的贵族们瞬间面如土色,一些人甚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不是弓箭,不是投石机,那是来自天际的惩罚。
刘大海收回目光,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不好意思,可能是哪位弟兄的炮铳走火了,我们继续。”
他指着最前面的一份盟约,对陀罗笈多说道:“陀罗笈多,你来,第一个签署。”
陀罗笈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走到桌案前。
他拿起那支特制的汉式毛笔,手有些颤抖,但最终还是在盟约的末尾,用他蹩脚的汉文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恐惧一旦战胜了自尊,屈服就会变得顺理成章。
在黑洞洞的炮口和沉默的刀锋面前,身毒诸邦的王公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在新的《恒河之约》上留下了自己和部族的印记。
这份盟约的内容极其苛刻,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其一,大汉在华氏城设立大汉西域都护府。
所有身毒邦国必须承认大汉的宗主地位,陀罗笈多被任命为‘大汉西域镇抚使’,代为管理,各邦国需定期向都护府述职纳贡。
其二,统一关税。
所有身毒境内的贸易,大汉商队享有‘零关税’特权,而身毒内部的交易,需向都护府缴纳百分之十的商业税。
其三,技术输出与教育。
各邦国必须选派贵族子弟,前往大汉学习先进的‘格物之学’,实际上是变相的人质。
同时,大汉将派遣工匠和学者,教授身毒人统一的度量衡、文字和法律——当然是大汉的法律。
其四,军事协防。
所有身毒邦国的军队,必须接受大汉的训练和装备,战时需听从镇抚使的调遣。
每一条,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切在身毒原有的社会结构和主权之上,将这个古老文明的血肉一点点剥离,换上大汉的血管和神经。
当最后一笔落下,刘大海示意曹襄收起所有的盟约正本。
“很好。”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从中拿出一方铜印和一卷黄绢。
“陀罗笈多。”
他高声喊道。
“臣在!”
陀罗笈多立刻跪倒在地,用上了他新学的汉臣礼仪。
刘大海走上前,将那方刻着大汉西域镇抚使的铜印交到他手中。
然后展开了那卷黄绢——那是一份由他亲自伪造的、但盖着传国玉玺印痕的任命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陀罗笈多为大汉西域镇抚使,总领身毒诸部,为朕牧守一方。望尔忠心耿事,勿负朕望。”
陀罗笈多双手捧着那枚冰冷而沉重的铜印,浑身颤抖,激动得无以复加。
这不仅仅是一枚印信,这是大汉皇帝的背书,是他统治身毒的合法性来源!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取代的傀儡,而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
“臣,陀罗笈多,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呼,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周围的身毒贵族们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既鄙夷陀罗笈多的奴颜婢膝,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