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三年，春。
身毒，华氏城，镇西关。
暖风从印度洋吹来，带着大量水汽，却被高耸的雪山挡在了身毒次大陆的南缘。
对于身毒北部的华氏城而言，这股湿热的季风还要再过一两个月才能抵达。
此刻的镇西关，依旧延续着冬末的凛冽。
但关隘内的喧嚣，却足以驱散任何寒意。
巨大的蒸汽吊机发出刺耳的嘶吼，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从货轮上吊起，稳稳地放在码头上。
工人们的号子声、监工的呵斥声、远处钢铁厂传来的规律锻造声，交织成一曲属于工业时代的交响乐。
刘大海站在镇西关的了望塔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氅。
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投向了遥远的西方——那片被称为罗马的土地。
“师父，这是这个月的出货清单和收益汇总。”
霍光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递上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
册子的纸张洁白细腻，是华氏城造纸厂的新产品，边缘还印着精美的暗纹。
刘大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安息和贵霜那边的分销商，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
霍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们乖觉得很，我们给出的价格，他们转手卖给罗马人，利润至少翻了三倍，
尝到了甜头，他们比我们还担心这条商路断掉，现在，他们甚至主动派兵保护我们的商队在他们境内的安全。”
“人性如此。”
刘大海终于转过身，接过册子随意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玻璃、肥皂、白糖、丝绸、精钢武器……
以及一些汉军已经淘汰，但对西方来说依旧是神兵利器的盔甲和武器。
“罗马人，尤其是他们的贵族，最是虚荣，他们宁愿饿着肚子，
也要穿上最华丽的袍子，戴上最耀眼的宝石，我们做的，不过是满足他们的愿望罢了。”
霍光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师父，我还是不明白，像镇远一号那样的后膛炮，我们为什么不卖？
那东西若是卖给罗马人，恐怕他们连国库都能搬空来换。”
刘大海闻言，轻笑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霍光的肩膀，指着远方。
“阿光，你要记住，做生意，尤其是这种决定国运的大生意，赚的不是钱，是势，
蒸汽机、火炮、连弩，这些是势的根本，是我们的獠牙，绝不能外泄，
一旦我们卖了这些，罗马人很快就能仿制出来，那我们和他们的差距就会被迅速拉近。”
“那我们现在卖的这些……”
“是诱饵，也是枷锁。”
刘大海的眼神变得深邃：“肥皂、白糖、玻璃、丝绸，这些东西能动摇他们的根基吗？不能。
但它能腐化他们的贵族，掏空他们的国库，让他们的人民觉得自己的生活无比粗鄙。
当一个帝国的贵族，将全部精力都用在攀比谁家的马桶是汉朝运来的琉璃款，谁家的佩剑是用汉朝百炼钢打造的时，这个帝国离衰败也就不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淘汰的盔甲武器……那是给安息人和贵霜人用的，我们用这些过时的铁疙瘩，换取他们的战马、矿石和奴隶，
再用他们的手去消耗罗马的有生力量，我们赚了钱，赚了资源，还顺便让我们的潜在对手互相残杀，阿光，这才是生意。”
霍光听得心神往之，眼中满是崇拜。
他师父的格局，早已超出了简单的货物买卖，而是在无形中编织一张覆盖整个西方世界的巨网。
“去吧，把这批货发出去，告诉曹襄，让他的人在罗马那边再添一把火，我们需要听到更多的金币碰撞声。”
“是，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