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七号的汽笛声,不再是征服异域的号角,而更像是归航的问候。
卡皮拉扶着冰冷的船舷,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颠簸,恰恰相反,这条航线的平稳远超他以往任何一次陆路或海路的旅行。
让他手心冒汗的,是越来越近的那条海岸线。
那不是他熟悉的、杂乱无章的泥泞滩涂。
那是一条……一条用灰色巨石砌成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笔直堤坝。
堤坝上,无数奇形怪状的钢铁架子林立,几座高达数丈、几层楼高的钢铁巨兽。
正用它们粗壮的铁臂,轻松地将开拓者七号运来的、足有万斤重的货物吊上码头。
“那是……什么怪物?”
卡皮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身旁的儿子巴赫拉姆更是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叫蒸汽起重机。”
赵四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
“靠着蒸汽机的力量,能把几万斤的东西举起来,省了多少人力?
想当年,为了把一块修宫殿的巨石运进长安,得累死几百个民夫,现在?一个按钮的事儿。”
卡皮拉接过茶杯,指尖的温度却暖不了他心中的寒意。
几万斤?他想起了贵霜动用数千奴隶和上百头大象才拖动一块神庙基石的场面,那曾是他心中力量的象征。
如今看来,竟是如此的可笑与原始。
船缓缓靠岸,栈桥平稳地连接了船与陆地。
卡皮拉踏上栈桥的那一刻,脚下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没有晃动,没有湿滑,坚实得如同山岩。
当他真正踏上码头的地面时,他才明白那种坚实感的来源。
地面,是平整如镜的灰色大道,看不到一丝泥土。
赵四海告诉他,这叫水泥路。
“这路……不怕雨水冲刷吗?”
巴赫拉姆忍不住问,他知道任何土路在大雨后都会变成泥潭。
“雨水?我们有下水道。”
赵四海轻描淡写地一指路边不起眼的铁栅栏:“雨水会顺着地上的斜坡流进这些口子,再从地下的管道排进江里,
城里永远干净,不会积水,也不会有污泥。”
下水道,地下管道……这些词汇对卡皮拉来说太过遥远。
他只看到,无数车辆——没有牛马,车身上印着大汉邮政或远洋商行的铁皮车,正轰隆隆地驶过。
它们的车厢是封闭的,车轮也是实心的橡胶胎。
行驶起来平稳而迅速,车尾喷出淡淡的白烟,却不像开拓者七号那样浓黑呛人。
这就是大汉的本土。
一个普通港口的景象,就彻底碾碎了他在华氏城建立起来的繁华认知。
华氏城是移植过来的盆景,而这里,是野蛮生长的森林。
赵四海看出了他的失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们引向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蒸汽轿车。
这轿车比路上的邮政卡车要精致得多,有着明亮的琉璃车窗和柔软的皮质座椅。
“卡皮拉大人,请上车,从这里到江都驿站,我们换乘火车去长安,
这一路上,您正好可以看看我大汉的田园风光。”
“火车?”
卡皮拉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上了车,轿车平稳地启动,没有丝毫顿挫。
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码头区的巨大工厂和高耸的烟囱很快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田野。
但这里的田野也与众不同,一块块田地被笔直的沟渠分割得整整齐齐。
田间看不到几个农人,反而有一些冒着白烟的钢铁怪兽---蒸汽拖拉机在不知疲倦地翻耕着土地。
“那些是……”
“拖拉机,翻地用的,一头牛一天干的活,它一炷香的功夫就干完了。”